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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娃”太多,教學大綱不夠用了:課外輔導班“圈”走了啥?
2018-02-07 07:25:43 來源: 半月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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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伊始,一個在冬日雪後步行幾公裏去上學,到學校時滿頭冰花的“冰花男孩”在網絡上受到了人們的關注。很快,大量的善款和捐贈涌向這個不為人知的雲南村落,關注起鄉村教育問題。

  這是一個制造奇跡的時代,只要能夠吸引到足夠的目光,大量的資金就會迅速聚集。持續迅猛發展的教育行業亦如此,在資本的助力下越來越光鮮。資本投入對教育質量的提升作用毋庸置疑,然而,當教育被資本裹挾,教育公平的底線所受到的挑戰更值得關注。

  “影子教育”自成體係

  在教育部門深入推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同時,在線英語、在線作業等新興互聯網教育企業通過“影子教育”的方式,滿足了人們強烈的補課需求和追求特色教育的衝動。所謂影子教育,是存在于正規學校教育之外的課外輔導的學術名稱。

  數據顯示,2016年,教育培訓行業市場規模已經超過8000億元,參加學生規模超過1.37億人次。預計2018年,中國在線教育市場規模將突破3000億元關口。

  在北京,一位兩個孩子的母親在假期為每個孩子都報了數學、英語課外輔導班,每月4000多元的教育開支佔了家庭的大部分流動資金。“現在的培訓班和以前的不一樣,你不得不佩服這裏的老師有過人之處,孩子們喜歡上課。孩子渴望學習的眼神是每一個母親都無法拒絕的。”在她看來,兩個孩子分享了家庭的財富,如果只有一個孩子會讓他學更多。

  在學校的課堂上,這些掌握了更多知識的孩子對其他人造成了壓力。他們在課堂上表現得更加活躍和自信。“現在的‘牛娃’實在是太多了。你不知道他們的知識量有多大,絕對不是課堂教學能夠涵蓋的。”一位小學家長説,看到別人家孩子的表現,自己很難不焦慮。

  一位名校的高一數學老師對半月談記者説,在開學後的摸底測試中,他發現班裏超過一半的學生已經學過高中數學的全部內容。這意味著,如果按照大綱的教學進度講課,會有一半的同學提不起興趣。于是,他只好調整教學進度,重新備課,讓教學難度適應班裏學生的實際需求。

  面對同一個班級、同一個學校裏學生的學業水平差距的拉大,老師們不得不採取更多方法,有針對性地開展教學。在上海,一些知名民辦學校的入學面試內容自成體係,沒有上過輔導班的孩子,會有看不懂考卷的挫敗感。在很多學校,通過“走班”等方式開展分層教學,已經成為必不可少的教學方法。

  一些業內人士表示,輔導班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補課,而是另外一套教學體係和思維方式。在授課的教師當中,公辦學校的教師兼職已經佔很少比例,大部分都是專門從事課外教育的高學歷年輕人,他們會有針對性地組織教學研究等活動,成為各種考試和科目的專家。

  每年中考高考之後,各大培訓機構會公布一些學生帶著成績的“喜報”,還可以讓學員獲得一筆獎金,把幾年來投入的學費賺回來,而這些成績好的學生則成為“影子教育”的代言人,吸引對“提分和升學”有核心需求的人,進一步擴大“影子教育”的參與度。

  “圈”走的是時間和錢嗎?

  “自從孩子上了小學以後,美好童年就喪失了……教育正在摧毀童年,摧毀家庭幸福。”21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楊東平近日在論壇上表達了教育産業化“壓迫”家庭,教育的公益屬性被資本“綁架”的憂慮。

  與學者的憂慮不同,現實生活中不少家長始終認為,對于教育的“投資”會是一門只賺不賠的交易,可以緩解對未來的焦慮。這種焦慮從母嬰行業開始,一直蔓延到成人教育,貫穿人生最具發展潛力的幾十年。

  在0至3歲早教領域,上萬元的培訓費已經不是稀罕事,一節40分鐘的課程平均下來要兩三百元,還是集體上課。讓家長心動的不是課程本身,而是不希望錯過所謂的0至3歲的“大腦黃金成長期”“語言學習關鍵期”。到了3至6歲,培養舞蹈、圍棋、樂器等才藝的“童子功”階段開始了。

  趁著小學之前學些技能“打打基礎”成為一種宣傳點。什麼也不學的零基礎學生,在小學一年級會遭遇“別人都學過了”的當頭一棒,甚至産生恐懼心理。在被統稱為“k12”的中小學教育階段,“比學趕幫超”“一分就差幾十名”是無比“正確”的説法。這種焦慮感在“小升初”等關鍵環節被放大到極致。

  實際上,2017年,北京“幼升小”就近入學比例超過99%,“小升初”就近入學比例超過95%。如果官方數據準確的話,只有5%的學生可以在小升初階段“逃離”隨大流的就近入學,通過特長、面試等方式擇校。

  為了爭取成為這5%中的一員,百萬小學生家庭中流傳著“從小學2年級開始學奧數,參加比賽,一路升級打怪,最終拿到重點學校船票上岸”的“秘密通道”。而這一條路徑是通過各種“小升初講座”“論壇”“網上課堂”等渠道獲得的小道消息,以及身邊案例反復驗證強化而來。

  在資本推動的關于“焦慮感”的營銷氛圍中,教育不再是對人生品格的培養,而是一種立竿見影的付費知識産品。“圈”走的不僅僅是時間和錢,而是少年兒童自主發展、免于恐懼的成長經歷和身心健康。

  彌漫開來的焦慮不安,讓更多生意人嗅到了金錢的味道。

  艾媒咨詢發布《2017年中國在線教育行業白皮書》顯示,2018年中國在線教育市場規模將達到3480億元,其中K12教育是最大市場。

  市場火熱帶來泥沙俱下,一些資質欠佳、沒有學校管理經驗的投資者也涉足教育領域。

  有的與金融機構合作,通過網絡貸款的方式分期付款;有的把學費包裝成具有融資功能的理財産品,向學員募集大量資金;有的以“押題”“保證考過”為噱頭,吸引年輕人報名。

  然而,資本的衝動並非都能獲得收益。由于資金鏈斷裂和監管不力,民辦教育培訓機構“跑路”的案件屢見不鮮。而對于購買教育服務産品的學生和家長來説,由于教育投入具有明顯的“收益的遲效性”,很難有立竿見影的效果評價,能夠帶來的主要回報或許只有“焦慮感”下降。

  “任性”的資本挑戰教育公平

  根據教育部2017年發布的《縣域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督導評估辦法》,城區和鎮區公辦小學、初中(均不含寄宿制學校)就近劃片入學比例應分別達到100%、95%以上,才有機會被評估認定為“優質均衡”。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各地教育主管部門進一步縮小義務教育城鄉、校際差距的政績目標,與人們追求更優質教育資源的衝動還將持續博弈。

  而2017年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促進法》落地後,民辦學校的舉辦者可以自主選擇設立非營利性或者營利性民辦學校。這為教育與資本市場在新環境下聯手提供了新機遇。

  作為資本進入教育的典型場景,民辦幼兒園已經佔據學前教育領域的半壁江山。大量民辦幼兒園呈現兩極分化的狀態:面向高端人群的“貴族園”和無證經營的“黑園”都很多。這種狀態是資本進入教育領域後的必然結果——資本不會去做慈善,只能面向付得起錢的那部分人。沒有民間資本會兜底保障付不起錢的人有合格的幼兒園上。

  一位長期研究教育財政的學者指出,我國學前教育體係中,沒有保障社會階層的優先順序。他的一項研究顯示,公共財政投入的公立幼兒園,實際上的服務對象是社會分層中處于中高層的人群。

  從某種意義上説,民辦教育和培訓機構的營利性相當于剝奪低收入者受教育的權利。對于只能享受到義務教育的“冰花男孩”們來説,希望“圈住孩子的時間,掙家長的錢”的教育資本並不會觸及他們。

  因此,有多位學者提出,“影子教育”的過度發展,不僅加劇了學生學業競爭壓力,消耗了家庭、社會大量資源,同時也在削弱政府推進教育公平的成效。事實上,愈演愈烈的影子教育使義務教育資源呈現出向大中城市學生、質量較高的學校學生和家庭資本較高的學生集聚的趨勢,從而對實現義務教育公平目標構成了巨大挑戰。

  為應對這種挑戰,許多國家有面向弱勢學生、後進學生的“補救教育”。如美國自上世紀60年代開始的“開端計劃”和“每一個學生成功法”等,利用公共財政向貧困、殘疾等家庭傾斜,為他們提供有針對性的課外教育指導。

  如果不重視“影子教育”與主流學校教育的聯動關係,讓課外教育繼續呈現出放任自流的狀態,持續發力的資本就會造成弱勢學生處于更加被動的狀態,進而産生惡性循環,突破教育公平的底線。(來源:《半月談內部版》2018年第2期;原標題:《資本正在構建另一個“教育王國”》 記者:趙琬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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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馮文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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