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建清
中國文人喜歡“狗日的”,這可能是我的一個小發現。前幾年,有一本很有名的長篇小說叫《狗日的糧食》,此後我還看到一篇文章題為《狗日的詩歌》,近日我又讀到沈子修寫的散文《狗日的宵夜》。哦,這“狗日的”還經久不衰哩。
關于國罵,魯迅先生曾在他的雜文《論“他媽的”!》一文中說:無論是誰,只要在中國過活,便覺得常聽到“他媽的”或其他相類的口頭禪。我想,這“狗日的”大概就跟“他媽的”相類吧。如果說“他媽的”屬于國罵的話,那麼“狗日的”則可能歸于文罵了。當然,中國人足跡之所至的地方就有“狗日的”,但由文人罵出來,好像並不怎麼粗野,豈但不粗野,還廣泛見諸于出版物。這就證明,老百姓說“狗日的”至少是違犯了“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而一經文人使用則已經上升到文學作品,這實在太令人費解了!
為什麼有的文人愛說“狗日的”?幾句話恐怕難以說清。首先要看一看社會根源。在中國,養狗養犬實在是太普遍了,因此談狗講狗的文章也就汗牛充棟。周建人有專門講狗的文章描述說,“世界上各處的居人,除卻南海群島之外,都養狗,因為狗有各種用處。”人之養狗,打獵也好,看家也好,把玩也好,總之,只因為它對人有用,于是乎便城鄉之間到處是狗,因為狗多,人們又熟悉狗的特性,久而久之,以“狗”組合的詞組就多起來了,如狗屁、狗屎、狗崽子、狗熊等等。
除了狗這種走獸比較常見的緣故外,還有作家認識的誤區,以為這樣顯得灑脫。不錯,文人喜歡罵“狗日的”,也許真的不是一種怒罵,而是有點真情的自然流露,確是這樣不容易遏制,于是“樂到極點,便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倒也笑罵由我,瀟灑得很。可這樣的信口謾罵,有誰想到風化問題。鄉野之人罵句“狗日的”,別人頂多說沒文化,但如果我們的文人開口動筆就是“狗日的”,豈不傷哉斯文進一步應驗了“文人無行”?
憑心而論,拿狗開罵,也不是中國人的發明,外國也有這類罵法。比如在俄羅斯,普希金難免對自己剛剛脫稿的作品讚道:“普希金,這個狗娘養的……”不過,人家那是在罵自己,並不像我們的文人在罵糧食、詩歌、宵夜……
文人被稱為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文人的作品應當是純潔的,因為文人的作品一旦問世,是會產生很大的影響的。“狗日的”的罵法雖然痛快淋漓,但對社會並沒有什麼好的效果。如果這種風氣蔓延開來,以至“狗日的”成風,這成何體統?何況諸位大作家行文若停留在這等水平上,豈不應感到慚愧?
就在我寫這篇小文章的時候,全國有三四家衛星電視正在播出電視連續劇《歷史的天空》,至少在前十集不時可聞“狗日的”,用劇中東方政委批評姜大牙的話說“狗日老子滿天飛”,這才真叫大飽耳福呢!
(作者單位:山東臨沂日報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