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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陸天明:身處巨變年代,作家應有使命感
2017-11-10 14:52:20 來源: 新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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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陸天明 著,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

  新華網北京11月10日電(記者 王志艷)“我的時間不多了,我要把對這個世界説的話趕緊説出來,身處這個巨變年代,作家應有使命感。”近日,著名作家陸天明推出第十部長篇小説《幸存者》,接受新華網記者採訪時,他這樣説道。

  上世紀90年代,陸天明曾以《蒼天在上》《大雪無痕》《省委書記》《高緯度戰栗》等一係列反腐現實題材力作廣為人知。《幸存者》依舊是一部現實主義作品。小説近36萬字,經五年醞釀,歷時兩年零九個月創作完成。講述了謝平、向少文、李爽等一批共和國同齡人的奮鬥史,描繪了他們曾經的風雨激蕩,探尋這一代人精神的深度和廣度。

  雖已屆古稀之年,陸天明仍為自己制定了一份宏闊的寫作計劃,準備以“中國三部曲•驕陽”描繪建國以來尤其是改革開放近四十年的歷程。《幸存者》是開篇之作。恰如他引用的俄羅斯詩人尼古拉・雷連科夫的話:“而我兩鬢已然斑白,我的思潮無窮無盡……”

  74歲的陸天明在記者面前,真誠、爽朗、健談,説到動情處抑制不住激動。回望那段青春時光,這部作品是他歷經浮沉後對世事的重新審視,也是一個過來之人與年輕一代的青春對話。

陸天明(出版方供圖)

  以下為採訪對話實錄:

  重新進入生命的歷程

  無數次在寫作中落淚

  新華網:這次推出的新作是“中國三部曲·驕陽”的首部《幸存者》,有趣的是,您早年的作品《泥日》、《桑拿高地的太陽》裏都出現了“陽光”這個意象,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陸天明:其實從潛意識來説,我當時要寫“太陽三部曲”。最早的《泥日》寫的是中國進入近代以後的100年間,三代中國軍人帶有魔幻色彩的家庭命運。《桑拿高地的太陽》寫的是一代知青在特殊年代,懷著革命的理想與追求,但進入社會以後被現實生活的各種復雜異化。這次的作品是接著《桑拿高地的太陽》那種異化再寫,寫那一代年輕人在新時代的再生。回過頭來看,這三部曲概括了一個半世紀以來,幾代人怎樣追求中國的復興,中國人民逐漸走向新的時代,也是一種巧合。

  新華網:怎麼理解《幸存者》這個書名?

  陸天明:這不是狹義上的“幸存者”,我們國家和民族的今天是多少代人的付出才創造出來的,面對這些先烈,今天活著的人都是“幸存者”。我們都是本著一個宗旨,就是“把中國變得更好”,雖然經歷過坎坷、磨難和曲折,但終究鳳凰涅磐,尤其是改革開放40年的歷史充分證明了這一點。寫《幸存者》就是想向這樣活著的,為中國的未來付出的人致敬,向擁有這樣一種理想的青春致敬。

  新華網:《幸存者》的主人公“謝平”這個名字在《桑拿高地的太陽》裏也用過,為什麼用了同一個名字?

  陸天明:其實“謝平”集中了一代人的形象,寫小説前我一直在猶豫,我發現一直擺脫不了這個形象。叫別的都不對,總覺得不舒服,不是我想象的,後來決定就是要把我這代人中的青年典型叫做“謝平”,讓他在不同的小説裏,在不同歷史時期出現。

  新華網:您早年也有過知青經歷,讀完小説後感覺“謝平”身上有很多您的影子。

  陸天明:有人説寫作就是作家多年生活的積累,每一次寫都是從積累裏一勺老湯,再加點水晃一晃。其實我的十部小説裏面,只有這一部是我的老湯。“謝平”這個人物確實有很多我自己的經歷和生活感受,作品裏70%、80%情節和細節都是真實的,發生在我自己、我的同學、我的戰友、我的老師們身上。“謝平的家”就是我原來在上海的住房,是上海最貧困的地方。我父親早逝,剩母子5個人住在一個13平米的房子裏,上面就是油毛氈。我是老大,兄妹4個人,和謝平一樣。所以我無數次在寫作過程中落淚,因為重新進入到那種環境中去,把生命的歷程重新拉回來,這很難得,也是最後一次經歷了。

  時代賦予每代人不同的特點

  重視個人的生活與心靈是時代進步

  新華網:您筆下的主人公們在青年時代讀過很多書,不乏比較深奧的文學、哲學、社科經典作品。一群剛16、17歲的孩子在公園裏開讀書會,討論著深遂宏大的時代話題,這與當下的年輕人很不同。您在那個時代的精神汲養主要來自哪裏?

  陸天明:這個完全是真實的,就是我自己經歷的細節。我覺得我們是早熟的,當時沒有流行歌曲,不是整天一張嘴就是愛情。我的高中沒有讀完,也沒有讀大學,我讀的“社會大學”是在圖書館完成的。除了搞社會工作、街道工作,就去圖書館,每天下午去直到閉館才出來,每天8小時,堅持了一年多。

  新華網:哪些作品對您的影響特別深?

  陸天明:當時俄羅斯文學翻譯的比較多、比較全,那一年多的時間我幾乎讀遍了上海市圖書館所有找得到的俄羅斯作家、詩人的作品。這對我影響非常深,積淀了我的文化基礎和思想基礎。為什麼這部作品花了5年醞釀呢,期間除了不斷對當代資料進行收集、分析人物形象、回顧過去的生活,重要的一部分工作是重讀當年的很多書。從西方哲學家汪洋大海般的著作裏提煉出一句話來很費功夫,而且還得用的很合適,能正好説明一個問題,提供一種思想資源,使整個情節的走向,適合小説。

  新華網:現在的年輕人理想主義色彩好像並不是那麼濃鬱了,有評論稱現在是“小時代”,追求的是小理想、小確幸,您怎麼看待這種現象?

  陸天明:時代賦予了每代人不同的特點。我們現在重視個人的生活,重視個人的心靈,這是社會更人性化、更溫暖的一大進步。早年對80後有過爭論和憂慮,但我的想法是每一代年輕人進入社會,把國家、民族的擔子放在他們肩上以後,他們會成熟、會成為棟梁的一代。你看80後現在已經是各個領域和崗位上的頂梁柱,未來90後、00後也會是這樣。

 

  陸川發微博為作品打call很意外

  這本書不是寫給大眾娛樂的

  新華網:陸川導演在微博上很鄭重的推薦了這部作品,談到您這次“純文學創作”的過程非常辛苦。為了寫作,您還推掉很多收益豐厚的編劇工作,背後的動力是什麼?

  陸天明:他沒告訴我他要發這個微博,突然就發了,因為他知道我這次是拼了老命在寫。他看進去了,而且感覺到這本書不是寫給大眾娛樂的。以前他常對我的一些作品“不屑一顧”(笑),我可以理解,但是這次我很意外。

  小説現在影響小,收入少,寫一部小説一般作家養不活自己。但這次並沒有考慮什麼市場因素,不考慮誰喜歡它,最樸素的想法是我的時間不多了,我要把對這個世界説的話趕緊説出來。

  至于“純文學寫作”,我想這和純理論研究、基礎科學研究的道理一樣。陸川微博裏説到純文學,嚴格説來沒有純文學和不純文學的區別。純?怎麼純?有脫離社會、脫離大眾的文學嗎?沒有。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算是純文學了吧,但它恰恰和拉美民族的民情、歷史、政治結合得非常緊密,只是用很文學、藝術的形式來表達。確實有不同的文學形態,有的是為大眾現實生活服務的,為了娛樂、消遣、休閒。還有的是用文學的形式來探索人生,探討社會應該怎麼進步,探索人怎樣把自己做得更完善。

  新華網:作品對兩代人、父與子的矛盾有很多著墨,如何看待自己的父輩,是每一代人都會遇到的一個“命題”。比如陸川導演看了作品是否能理解您和那一代人?

  陸天明:他有一篇文章,説30歲之後才理解了父愛,寫得很好,非常真摯。我和他是不同的,在藝術上某些方面有差距,我認可這個差距。但有一點我們一直一樣,就是都很關注社會命運,都希望對中國有所思考。當我回顧青春年華的時候,希望有一些有用的思想資源提供給今天的青年讀者,而不僅是看一個故事,看一個命運,看幾段愛情而已。

  作品裏“謝平父親”這個人物,處在極端自卑、極端無奈、極端壓抑、生存極其艱難的狀態下,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兒子的出人頭地上,如果兒子不行他沒有好的方法去教育,就只有暴力。他代表了很多以往“父親”的形象,但是這種深層的愛別人不能理解。當然,我不是這樣的父親,我們父子關係一直都很好。

  我認為寫父子關係、夫妻關係、母子關係恰恰能體現時代的進步。第一部寫謝平和他父親的矛盾,第二部、第三部會寫謝平和他兒子的紛爭、矛盾,在矛盾中産生了一代又一代的新人,一代又一代的挑大梁者,這是社會進步的必然。

  新華網:您曾説當下的中國是不能不寫的,接下來兩部寫作的重點是什麼?

  陸天明:我想重點還在于人的變化。這一群人在一個巨變的年代裏,他們的命運發生了什麼變化,只有把握住這一點才是文學的。身處這個巨變年代的作家,應該有這個使命感,讓後代覺得你們沒有辜負這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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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王志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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