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畫鑒定記

今年4月，山東朋友來電話稱，他的家鄉有人準備出讓10件舊字畫。其中高其佩《虎》以8000元、邊壽民的《蘆雁》以10000元的價格已經買下。另有董其昌、鐵保、王文治的字軸，沈周、石濤、王踂、王鑒、李魚單的畫因要價太高，還沒買下，徵求我的意見後再作決定。
　　在我的追問下，朋友告之，這批字畫是他們那裏一位農民家的祖傳之物，這戶農家的祖父解放前是當地保安團團長，喜收藏字畫。今年初剛剛死去，其孫子就準備出售其收藏的字畫。聽聽這些字畫的來歷挺真實的，但考慮到書畫作者的名頭太大了，為鄭重起見，我讓朋友寄來照片看看。待手中拿到照片一看，破綻百出。

　　因喜歡看老字畫，近年來常有全國各地的朋友請我鑒定字畫藏品。我對近現代、古代中國字畫的流傳、真偽等知識多少知道一點。古舊字畫因為年代較遠，情況極為復雜。從古代到近代，不少書人、畫人和商賈，為了謀利，偽造了許多冒充古代和同代書畫名家的作品。或把一些書畫改頭換面，改近為古，改小名家為大名家；或割裂拼配；甚至幹脆偽造，使得傳世字畫真偽混雜，錯綜難分。故爾家傳字畫由于各種原因，王夫亂玉，魚目混珠。或者輕信前人對某些傳世書畫的胡亂評定將錯就錯（也不要聽信為這些書畫編造的動人故事）。收藏時，以假當真，以真當假了，其損失和危害就無法彌補了。

　　而朋友所說的這批字畫，經我仔細審視照片，發現畫幾乎全是贗品，字唯有鐵保、王文治兩件屬真。然照片非實物，鑒定字畫必須看原件，“非典”風頭一過，朋友立即借出這些舊字畫和已經買下的兩件畫，驅車來上海。經我一一過目，結論不言而明。

　　先說兩件買下的畫，高其佩的《虎》（見附圖），紙本，立軸。此圖畫有一虎，虎屁股向外像肥豬，虎尾巴筆直上翹，畫左上方有小樹一棵，在此位落款曰：鐵嶺高其佩指頭生活。款旁蓋有一方名章和閒章。我國的指頭畫相傳在唐代已有，以後發展不大，至清康熙年間，高其佩才將指頭畫創造得比較完美。他以指為畫，人物、山水、花卉、鳥獸都能表現，尤能畫虎和鐘馗。筆者以前所觀高氏之作，簡練傳神，墨氣淋漓，被稱之為“蓋由神授”。然觀此圖，墨色稚嫩，落款處筆力軟弱和真款相差甚遠。整個畫面無墨氣，疑為民國中晚期所倣。邊壽民的《蘆雁》，紙本，六尺整張，品相極差，幾乎不能打開。畫中用重墨繪有幾株蘆葦，六只蘆雁有休息、覓食、嬉玩和飛翔之態。但蘆葉、蘆雁之用墨俱濃重，顯得呆板，留有刻意摹倣之痕，落款處更是流露出書寫者水平低下的醜態。此畫所用紙為乾隆紙，經鑒定當為清末民初以真品而倣。王踂、王鑒二位享有清初“四王”之稱，作品極富傳統功力，亦規亦矩。此次筆者所見兩件畫作俱為絹本設色山水，一打開畫面不用細看，就認定為“蘇州片”。所謂的“蘇州片”是明代萬歷到清代乾隆時期，蘇州地區有些人聚在一起，專以做假畫為生，後人稱這些人做出的假畫為“蘇州片”。蘇州片的偽作大多是有底稿的，以絹本青綠設色的居多。此兩件署名王踂、王鑒的畫作，富有蘇州片的特徵，可見此等贗品禍害不淺。石濤《枯木群鳥》紙本立軸，幾無石濤特徵，為民國初倣；李魚單《山間高士圖》也為民國初時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