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黃花梨，凡對明清家具略知一二的人都會翹起拇指：它黃裏透紅，紋理清晰如行雲流水；特別是它的板材上常見平整不開裂的木癤，俗稱眼，常見的是雙眼，亦稱“鬼臉”。這種產自海南島及廣東的堅韌而華麗的名貴硬木，在明代、清代早期就被大量砍伐用來制作家具，至清中期就鮮有大料存在了。
梳粧櫃是一種流行于清末和民國時期的典型的西洋款式家具，一般用當時盛行的進口的紅木或俗稱“香紅木”的花梨木制成。今年春節期間筆者的朋友在蘇州文化城旁的舊家具地攤市場上覓到一只被罩著黑色生漆的主體為四鬥櫃的舊梳粧櫃。透過櫃面已經有所剝落的黑漆，卻隱隱看到黃花梨獨有的“鬼臉”。弄回家後請漆匠將其徹底打磨，居然發現面板、旁板、櫃架和鏡面二旁30厘米寬的手工高浮雕厚板全是黃裏透紅，木紋清晰多變，大小許多“鬼臉”顯現其間，全部抽鬥面板則紫裏透黑，布滿牛毛紋。年近八旬的“上海阮記老寧波花板店”董事長阮榮金老先生細察了這張梳粧臺後，確認它制作于清代。理由是：第一，鏡框邊的紋飾是熱烈奔放的西洋花紋和空靈含蓄的我國明代回紋結合，反映了最早的中西合璧；第二，鏡面照人走形，有點像“哈哈鏡”，說明它是法國早期（相當于我國清代中晚期）生產的質量尚不過關的玻璃鏡子，而非清末和民國時期盛行的高質量的比利時鏡子；第三，四鬥櫃格式沿用了明代梳粧臺的款式，而非中間凹進以便伸進雙腿的那種典型西洋款式；第四，櫃面中有塊120厘米×54厘米的黃花梨獨板，其寬度尺寸之大超過國內外見諸于已出版的全部明清家具圖錄中所有黃花梨家具。
斷定該梳粧櫃為清代制品的另一重要證據是：櫃的整個表面全部用當時的黑色生漆刷得嚴嚴實實，使人看不出當時作為皇室專用的貢品的黃花梨和紫檀木料的特殊紋色，其目的顯然在于遮人眼目以免朝廷覺察。
當然也有不相信黃花梨和梳粧櫃會合二而一的朋友，推測該櫃的用料是一種同現在的花梨木不同的“花梨木”。是也好，非也罷；見仁見智，一張奇特的舊梳粧櫃能引發出學術之爭議、美學之思考與歷史之遐想：中國家具文化之深厚豐富由此亦可窺見一斑也。
（趙田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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