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研究生考試，已經進入閱卷階段，開學之後，筆試合格的考生，即將陸續接受復試。2月5日《北京娛樂信報》報道，今年的研究生復試，首先要考查考生的思想政治素質和道德品質。思想政治素質這一項好說，筆試已經考過，復試再考查一遍就是，但道德品質怎麼考？
怎樣讓完全是陌生人的老師，在幾十分鐘內判斷出考生道德品質的優劣？考生比較多的學校，估計還沒有這麼長的時間。所以，我想，這對每個復試老師來說，恐怕都是難題。
老師問什麼問題呢？抽象的倫理學的道德知識？還是具體的人際道德問答？如果是前者，那麼等于說無論理工農醫，人文社科，各科的研究生考生一律加試一門倫理學，加試當然也無不可，但問題是，倫理學考得好，不等于真的道德優良，有的時候，很可能恰恰相反。如果問具體的道德問題，比如做人的基本準則是什麼，如何評價你周圍的同學，怎麼跟同學相處，公車上是否該給老人讓座，碰到壞人是否該見義勇為等等，更考不出名堂。因為連幼兒園的小孩，都知道這些問題的標準答案是什麼，只要考生不想落榜，是注定不會答錯的。答對了又怎麼樣？還是跟他們實際的道德品質狀況沒有關係。
當然，說沒有關係也不完全對，多少有點關係，只是負面的關係，這樣考的結果，至少對一部分考生來說，可能是鼓勵他們撒謊說瞎話。事實上，只要是考試，考生無論心裏實際想的是什麼，甚至本身根本不信這一套，但是考試的時候，都會按照社會通行的標準答案來回答的，因為每個參加考試的人，都想要被錄取。
可是，一個測試考生道德品質的考試，測試的結果卻是讓人撒謊，盡管可能只是一小部分人，已經構成悖論了。
如果說我們不這樣考，我們要考出他們是否誠實，只要誠實，即使答案不標準，也可以通過，那麼，我們怎樣判斷考生是否誠實？是不是像韓非子那樣，設置一些圈套，讓考生去鑽？如果這樣的話，是否這樣的考試本身就有違道德？更進一步說，我們怎樣安頓我們思想品德課上講的那些標準？按照這些標準回答的考生，我們這些老師怎麼敢就判斷人家答的不對頭？反過來，如果一個考生足夠誠實，敢在復試的時候宣稱自己不信奉某種道德，那麼，復試的老師們是否有足夠的勇氣因此而淘汰他？這樣做的結果，是否合法？考官有沒有權力因此而剝奪一個公民受教育的權利？
對研究生進行綜合素質的考查，如果是出于對學生人格健全與否的考核，似乎也是有必要的。但是，既然是考查，且與這個學生的未來相關聯，那麼這種人格考查就一定要建立在科學的基礎上，否則，以隨意性極大且模糊不定的標準來進行，最後的結果要麼是走過場，要麼會對一些考生造成不公平。因此，我們需要更加慎重對待道德考查，而不宜簡單行事。（張鳴 中國人民大學政治係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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