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研究法律的朋友告訴我，在北京業績最差的律師，每年也能賺到50萬，有的名律師收入在千萬以上。“要想賺錢就得代理經濟官司”。這是許多律師的經驗之談。其實，並不盡然。專門為農民工維權的周立太律師，自1996年開始，共辦理了7000多件農民工的案子。代理的案子多數也屬于經濟案的范疇，但是他沒有賺到錢，而且一貧如洗。
據2007年11月1日出版的《南方周末》報道，2006年，周立太深圳分所受理700多個案子，收費不足135萬，而每年的直接成本就超過135萬。重慶分所去年受理438個案子，收費才90多萬，平均每個案子才兩千多，也是入不敷出。現在，兩個分所兩個月沒有發工資了，欠渝中區地稅局43萬元稅款沒有繳，銀行貸款還有七八十萬。周立太自嘲：網上隨處可以找到周立太的名字，到銀行卻找不到一分錢存款。他買的按揭車也因為沒錢交按揭款，被擔保公司扣了。
他不應該面臨這樣的困境，即使不能成為高收入者，起碼也應該維持律師所工作的正常運轉。10多年來，代理了7000多件案子，目前竟然因為資不抵債陷入生存困境，這是很難讓人理解的。然而，這是事實。與其說他遭受的是生存困境倒不如說是因為正義伸張艱難的困境。農民工作為一個龐大的弱勢群體，選擇為他們維護權利必然要受到資金（律師費）的制約，因為他們與侵害方打官司的錢很有限，甚至沒有錢。周立太和他的同事能堅持到今天，支撐他的只有四個字：權利、正義。
企業老板恨他，是因為他“侵害”了老板的利益。某市一個老板組成的行業協會，給地方政府發文說：“工人斷手是很正常的事，以前斷只手我們只賠3萬塊錢，現在周立太跑到這裏來給農民工打官司，斷只手要賠幾十萬。如果不把他攆出去，我們就要撤資。”他們甚至威脅地方政府，要去政府靜坐。在那些把農民工視為草芥的無良老板眼裏，農民工斷只手算什麼，恨不得一分錢都不賠。可是，如果老板的手被軋斷了，給30萬他們願意嗎？恐怕100萬都不行。
無視勞動者的權利，而給地方政府發文以撤資、靜坐相威脅，實際上是想擾亂社會秩序，破壞社會穩定。軋斷手不賠或者少賠就不撤資，按法律規定賠償就撤資，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這樣的老板除了唯利是圖、剝削壓榨，誰敢指望他們有一點社會責任感？恰恰相反，10多年來，周立太不僅代理了7000多件案件，也為社會穩定做出了貢獻。他把農民工維權納入法制軌道，走正常程序，避免當事人走極端，緩解了社會矛盾，他的當事人找到他之後，沒有一個人到政府上訪。假如這上萬件案子無人代理，那將會是一種什麼局面？所以，政府應當感謝才是。
從周立太的困境可以反映出整個中國的司法援助困境，我國每年需要法律援助的案件超過70萬件，而實際得到援助的不足四分之一。在美國，窮人打官司，只需在法院填寫一張專門的表格，證明自己家境貧寒，無力雇請律師，法庭便會免費委派辯護律師。正因為我們的法律援助救濟係統嚴重滯後，才導致了窮人打不起官司，為農民工打官司的律師因為資金的掣肘而陷入困境。這不僅僅是周立太的悲哀，也是法律的悲哀。（王壽臣 原題：周立太的困境就是正義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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