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曾在西藏阿裏地區訪問過一所公路旁的希望小學，是用香港同胞的捐款建的，校舍和課桌還不錯，但只有一位教師，是本地人，自己只在縣城讀過小學四年級。而另一位縣裏分配來的教師已經好久不來上課了。前年青藏鐵路通車前後我又兩次去西藏，在參觀學校時問了學生一些情況，發現這種情況依然存在于偏遠地區。上
星期在中央電視臺二頻道當兩會特別節目“我建議”的嘉賓，聽到的情況居然與十年前在西藏看到的一樣———離縣城數十公裏的一所小學只有一位初中畢業的代課教師，而在2月24日，這位代課教師也要外出打工了，央視記者記錄了孩子們與這位年輕的老師含淚告別的場面。不知中國還有多少孩子不能在明亮整潔的教室裏上課，多少孩子要擔心他們的老師離開？
一年多前我到了印度的城市和鄉村，臟亂差的環境到處可見。但即使在窮鄉僻壤，見到的學童都校服整潔，活潑可愛。在那爛陀寺附近舉行活動時，一支樂隊在演奏，主人告訴我，這是當地一所中學的學生。在比哈爾邦我們臨時參觀了一所學校，外觀其貌不揚，但走進校園後就發現，學校設施齊全，學生文明有禮。學生們打著中文的“歡迎”牌，還為我們表演了他們想像中的玄奘取經和反映印度日常生活和人生哲學的節目。要在短時間內準備好這些活動，證明這所學校師生的素質不低。
2001年初我在南極長城站時，曾到附近的智利弗雷總統考察站，參觀了其中的一所“南極小學”。這所學校只有12位學生，但活動室與電腦室等設施一應俱全，還與外國的小學保持著聯係，挂著上海小學生的圖畫，稱得上是一所袖珍的先進學校。
應該肯定，政府為貫徹執行義務教育法已採取很多措施，但由于我國地域遼闊，各地經濟文化發展極不平衡，尚有不少貧困地區達不到義務教育的基本標準。另一方面，在一些發達地區，貧富間的差異也非常大，如前年上海市某區義務教育人均經費是崇明縣的10倍。
當然，發達地區為義務教育增加投放，即使超前一些也是好事。但比之于錦上添花，雪中送炭更加重要。義務教育是確保公民受教育權的基本措施，政府一定要切實保證。因此我建議：
教育部應根據各地實際情況，按若幹等級確定義務教育最低標準，如教師、校舍、設備、經費的配置標準等，正式公布。這些標準必須具體、可操作、可檢查，讓廣大民眾、特別是學生、教師、校長、家長都明白。各地方政府應向上級主管部門和當地人代會報告執行情況。對不能在規定期限達到最低標準的地區，政府要採取切實措施予以解決，如增加教育經費和合格教師，修建校舍等，地方財政無法負擔的，應由上級政府或中央政府列入預算撥發。對因特殊原因一時無法達到最低標準的地區，應採取相應的特殊措施，如為學生免費提供接送和食宿，派教師進行個別教學，借用非教育部門的設施等。最低標準涉及的經費應按CPI的變化及時調整，就高不就低。最低標準應與當地的社會發展水平同步，不斷提高，在條件成熟時正式調高，逐步消除全國各地區間的標準。
我相信，以我國當前的實力，在短期內使全國的每一所中小學校達到基本的標準，達到中等發達國家的水平是完全做得到的。如果全國的學生都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教育公平才不是一句空話，人盡其才方有可能。
□葛劍雄（政協十一屆一次會議主席團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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