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7日，秋子和栗浩洋在上海市徐匯區勞動和社會保障局外地勞動力管理所進行調解。記者周凱攝 >>>進入圖庫
今天(2月7日)上午9時30分，23歲的河南女孩秋子和上海昂立教育投資管理咨詢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昂立投資）總經理栗浩洋坐到了一起，地點是上海市徐匯區勞動和社會保障局外地勞動力管理所，這起被稱為有可能是“全國相貌歧視第一案”的事件終于進入了解決的程序。
先天病導致的“大頭女孩”
秋子是河南商丘人，2006年7月畢業于商丘職業技術學院英語專業，並取得教師資格證，她在自己的博客裏專門寫了一篇《我的自述》，詳細敘述了自己到昂立投資應聘並順利進入昂立投資直至現在要申請勞動仲裁的全部過程。
秋子于1984年8月18日出生在河南商丘一個普通的家庭，媽媽在中學當老師，爸爸在教委工作。秋子出生的時候沒有呼吸，而且患有先天性腦積水，經過緊急搶救才發出了第一聲哭聲。經過多次治療，秋子的腦積水病情逐漸穩定了下來，但她的頭從小就比一般人大很多，秋子在自己的自述裏也自稱“大頭女孩兒”。
秋子經過努力考上了大學。在大學期間，她積極參與公益活動，自大一的下學期就在國內著名的艾滋病防治和救助機構“東珍納蘭艾滋孤兒救助項目”做志願者。
2006年，秋子快畢業時，家裏為她安排在一所小學當老師，不過秋子放棄了，畢業後去過北京，後來又回到河南鄭州找工作。
自強不息找到工作
2006年11月初，秋子在一個女子專場招聘會上看到了上海昂立教育投資管理咨詢有限公司下屬的華北大區教學部在招聘英語教師，經過初試、面試以及19天的中學部培訓，12月6日，秋子拿到了昂立國際教育頒發的昂立初級教師資格證，根據培訓期間培訓師的說法，有了昂立國際教育的初級教師資格證就正式成為昂立的老師了。此後，秋子又在華北大區簽訂了兩份合同，一份是為期一個月的磨合實習期合同，上面說明在實習期內實行600元到800元的浮動工資；另一份是為期一年的外派合同，上面說明外派到分校後的前3個月，每月工資總共是1000元錢，實習期滿之後，每月工資是1500元錢外加課時費和獎金。
2006年12月12日左右，秋子被告知自己被分到了浙江昂立國際教育嘉善學校。接到外派通知不久，秋子就接到華東大區嘉善分校校長周艷的電話。秋子說，周艷當時詢問她能否帶成人班，她一方面謙虛地表示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一方面也表示可以試試。于是，周艷希望她在聖誕節後就帶班。2006年12月23日，秋子乘火車前往嘉善，第二天到達了學校，見到了周校長。
正是秋子和周校長的這次見面成了後面一係列事件發生的導火索。
秋子說，“我看出了她看我的那種異樣的眼光，因為平時總被這樣的眼光注視，所以我也沒當回事。”秋子表示，在兩人彼此寒暄了幾句之後，周艷就開始不斷地到隔壁小房間打電話，最後一次她出來時臉上帶著那種很尷尬的笑，對秋子說華北大區要她馬上回去。隨後，秋子就接到了華東大區負責人劉霞的電話要她馬上回去，至于原因“回去再說”。
當天晚上，秋子買到了火車票從上海轉車返回鄭州。“在火車上我向華北大區師訓部經理趙炎詢問我被退回來的原因，他的回復是華東大區認為我的風格不適合在那邊工作，所以讓我回來了。”
因長相問題被退回
承受了巨大打擊的秋子于2006年12月26日和12月30日兩次前往華北大區找趙炎，當面詢問自己被分校退回的原因和自己的工作狀態，並用戴在身上的MP3將兩人的對話錄了下來。
在2006年12月26日的對話中，趙炎說：“嘉興那邊感到對（你的）整體外形她們不是很滿意。因為在華東的話，尤其是在華東的一些大城市，對這方面還是有一定的要求和需求。她們覺得你不太適合那邊的工作。”而在2006年12月30日的對話中，趙炎說：“你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你自己的長相問題現在被分校退回來了。”而當秋子追問自己的工作狀態時，趙炎也說到“你可以找別的工作，沒有關係。”秋子提到此前簽訂的合同時，趙炎說：“我們可以撕毀啊！”
正是這兩次對話，讓秋子感覺遭到了更大的侮辱，“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但是它的陰影在我的腦海裏卻一直揮之不去，我覺得這是對我尊嚴的嚴重傷害。這麼多天來，我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出周校長異樣的眼光，耳畔就響起華北大區趙炎對我說的那些刻薄的話。”
而在秋子1月10日的博客日記中，她表示，這件事情對她的傷害可以說是致命的，她甚至想到了自殺，也想過去當修女。她從嘉善回來之後哭過兩次，其中一次哭後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把燈關了，手裏拿著剪刀，還是因為同屋朋友的原因，才放下了剪刀。
決心討說法
長期在艾滋病公益領域工作的秋子始終堅信人與人都是平等的，任何歧視都是不能接受的，因此她決定起訴上海昂立教育投資管理咨詢有限公司，起訴理由就是公司歧視自己的相貌，沒有給予平等的工作權利。
秋子的想法得到了她在艾滋病公益領域的朋友們的支持，四川大學法學院的周偉教授及其研究生程楊梅聽說了她的遭遇之後，也表示將義務為她代理進行訴訟。在朋友的幫助下，秋子草擬了勞動爭議仲裁申請書。
“當今社會中，存在著各種各樣的歧視，例如艾滋病歧視、乙肝歧視、性別歧視、年齡歧視、地域歧視等等。許多人像我一樣遭遇過歧視，大多數人都忍氣吞聲默默地承受著這種傷害，我希望我的依法維權行動能夠使得全社會關注，使更多受到歧視的人意識到自己有平等的權利，有對歧視說‘不’的勇氣！”秋子說。
2月4日早晨，秋子只身從鄭州來到上海，並于2月5日上午在朋友和法律援助律師瞿堅的陪同下來到上海市徐匯區勞動仲裁委員會，將一份勞動糾紛調解申請書遞交給徐匯區勞動監察大隊。秋子最後遞交的勞動糾紛調解申請書寫了3項請求：裁決被訴人返還申訴人培訓費260元；裁決被訴人返還申訴人差旅費217元；裁決被訴人向申訴人支付違約金1萬元。
公司否認辭退之說 稱不存在歧視
2月7日上午，秋子和昂立投資總經理栗浩洋終于見了第一面，在上海市徐匯區勞動和社會保障局外地勞動力管理所調解辦副主任施健保的主持下進行調解，昂立投資的人事部劉經理也參加了調解。
調解的氣氛並不融洽，秋子自始至終認為昂立投資歧視自己的相貌，並且撕毀了合同，並堅持自己不會再回昂立工作，要求昂立賠償違約金及其他費用。而栗浩洋則明確表示，公司和秋子之間存在勞動合同關係，而且公司也從來沒有解除過與秋子的合同，所以也無從談起違約金，至于培訓費和差旅費公司都可以退還給秋子。不過他承認嘉善分校把秋子退回後，公司的處理方式以及趙炎和秋子的對話對秋子造成了傷害，也願意為此進行公開道歉，但還是希望秋子能回昂立繼續工作。
在調解之前，秋子認為公司已經解除了和自己的勞動合同，因此才會提出違約金的要求，她的理由主要是兩個方面，一是趙炎和自己的對話中提到過“我們可以撕毀合同”、“你可以找別的工作”等話語，二是自己在被分校退回後就沒有被華北大區安排任何工作，也沒有人主動向她提出分派其他工作，而且自己只在1月30日拿到了400元的12月份的實習工資，1月份的工資至今沒有領到，因此事實上自己也已經被公司解聘了。
而栗浩洋則表示，趙炎只是華北大區的培訓師，負責華北大區中學生部教師的招聘、面試、培訓及考核中的一部分工作，而根本沒有錄用、解聘員工的權利，至于他和秋子對話中的一些表示違背了個人的職權范圍，也違背了公司的規章制度，沒有任何效力。
栗浩洋解釋，如果要解聘秋子的話，按照公司正常的程序，需要總部人事部經理、總部師訓部經理和華北大區經理3個人的同意才可以，而且需要向被辭退人出示辭退書，然後由本人簽字，同時相關領導也需簽字。另外還需要辦理離職手續，填寫“員工離職工作移交單”。而華北大區只是昂立投資的一個派出機構，沒有法人資格，也沒有人事決定權和財務權等，因此公司根本就沒有和秋子解除勞動合同。而之所以至今沒有給秋子分派到其他學校或擔任其他工作，栗浩洋的解釋是春節前不是招生旺季，因此各地分校對老師的需求不多，而且趙炎在和秋子對話時也表示春節後可以再進行安排。栗浩洋坦言，公司在溝通方面確實有問題，讓秋子產生被解聘的誤解，而秋子在和趙炎對話後感到不滿應該向趙炎的上級或總部的人事部門反應，而不僅僅因為趙炎的話就判斷自己被公司解聘。
對此，秋子表示當時在公司找不到其他主管人員，而且由于從面試到最後的分派，主要都是和趙炎接觸，趙炎是她的直接上司，因此認為趙炎的話就是公司的意思，不過她也承認自己沒想過和總部的人事部聯係。
而至于1月份的工資為何至今沒有發放，栗浩洋的解釋是雖然秋子的勞動關係程序已經完成，但工資發放程序還沒有完成，而且按照原來簽訂的合同，公司總部只負責第一個月（即去年12月的工資），後面的工資由分校發放，但秋子被分校退回，因此程序上需要一些時間。
栗浩洋否認公司對秋子存在歧視。他解釋說，分校將外派老師退回的事情在公司是很正常的，絕對不止秋子一人，而且公司的程序也沒有規定分校一定要說明退回老師的原因。不過，他事後向嘉善分校了解過此事，分校的說法是“一方面，秋子是中學部的，不適合帶成人班；另一方面，秋子的綜合素質和能力不太符合分校的要求。”
趙炎在接受記者電話採訪時也表示，自己對秋子從面試到培訓，再到外派，始終是態度公平，一視同仁，否則秋子也不會順利通過面試和培訓，因此對秋子不存在任何歧視。他在一封《希望給秋子的一封信》中寫道：“我非常抱歉給你帶來的麻煩，也更沒有想到，由于我個人的胡亂猜測和口不擇言，可能導致你更深的誤解。我真誠地向你道歉！”
栗浩洋也對記者表示，這件事中間存在太多的誤解，他承認造成誤解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公司和秋子的溝通存在問題，但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步，實際上對雙方都造成了傷害。“我們知道這件事給秋子帶來心理上的傷害，我們也願意就此對她道歉，但現在公司的聲譽和日常工作也受到很大的影響，這些天趙炎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實際上這件事發生之前，趙炎一直是很關心秋子的。”他強調，昂立的大門一直是向秋子敞開的。
秋子並沒有否認事情發生之前趙炎對她的關心和照顧，但她強調，不能因為之前的好就否定之後相貌歧視的發生。
雙方在調解員的主持下並沒有達成一致意見，在調解員的建議下，2月9日，昂立投資將帶來雙方簽訂的勞動合同繼續進行調解。（本報上海2月7日電 記者
周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