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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鵬程:從不良少年到大學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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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08月08日 11:51:31 來源:新京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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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鵬程著作:《近代思潮與人物》
龔鵬程 我主持過出版社,操作過報紙,也參與過電視、電影劇本的創作,30出頭就擔任了臺灣古典文學研究會的會長,推動文學研究的改革,建立客觀的論學規范,擺脫人情、門派、輩分,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前不久,臺灣學者龔鵬程的《近代思潮與人物》一書由中華書局出版。作為一個著述頗豐的學者,龔鵬程的求學、治學以及先後擔任南華大學、佛光大學校長,近年來輾轉于內地學界的經歷頗為豐富和獨特,近日,本報記者採訪了他。 名片 龔鵬程 江西吉安人,1956年生于臺北。曾任臺“行政院大陸委員會”的文教處處長,“國文天地”雜志社總編輯、中國晨報總主筆、中國古典文學研究會理事長、學生書局總編輯等。研究領域廣泛,著有文史哲論述數十種,散文集詩集若幹種。先後擔任南華大學、佛光大學校長。現任職于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和北京師范大學。 不良少年:偷書、打架、讀《論語》 我上小學一年級成績不錯,直接跳到了三年級。三年級的一個老師看我很聰明,就到我家裏來,對我父親說,你這個小孩不錯,就是太調皮了,我看你這個家庭也很貧困,恐怕你也沒時間督促他,就把他交給我管好了。從這開始,我每天晚上就要到他家裏讀書。寒暑假也不放我出去玩。先讀《孟子》,然後讀《論語》。我讀《孟子》蠻有趣的,開始是大段大段背,然後揣摩它的意思,老師再大致講解一下。我背這些東西覺得很親切,養成了讀這些東西的習慣。之後,我還胡亂讀了《易經》和一些古典詩詞和章回小說。 由于買不起書,我通常都到書店看,還經常偷書。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有一次偷一本《中國歷史故事》被店員發覺,被罰跪在店門口,一直跪到書店打烊。後來,我的偷書技巧有了長進,就沒被抓到了。上中學之後,我偷到一本很薄的書《二十四腿擊法》。這本書我以前在書展上看到過,覺得很有意思。因為小孩打架的時候,總是靠手,這本書專門教人用腿的方法。我按照書上面的方法練習,並找一些同學一起練習。從這以後,我就有意識地找一些武術秘笈來看。此外,我還經常在早上去公園看別人練功夫。 這時臺灣社會風氣不太好,很多幫派爭鬥還存在,他們也會吸收一些青少年入派。青少年之間為了搶地盤,經常火拼。所以中學生喜歡結群,好勇鬥狠打架,我也染上了這種習氣。在跟別人打架的過程中,打傷別人,被別人打傷是常事。所以,我的成績不太好。 回頭來看,練武使我養成了很多好的習慣。首先是找書,找資料。第二,中國武術並不是單純的練功和打架。通過武術,必然會了解到中國的許多宗教,此外,武術和醫學也有關係。比如,我練鐵砂掌,一定要用藥洗,我參考了很多藥方子,做了一點變動,讓我的徒弟們嘗試。還有各種跌打損傷藥,也都是自己配。練點穴、拿穴,需要對經脈有認識,因此涉及到了中醫。另外還涉及到了中國幫會史。 由于練武,我與民間人士交往比較多,對幫派的實際運作有些認識,這影響到我做人的習慣。至今,我與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交往,我對武俠文學長期關心,寫過《俠的精神文化史》。 有志青年:大一注《莊子》 到高三的時候,我在“放牛班”。1973年,我僥幸成為全班惟一一個考上大學的人。我考上的本來是外文係,但我覺得自己應該讀中文係,就直接轉到了那裏。因為一起打架的朋友都不在一起了,所以也沒有機會放蕩。 到大學以後我給自己定了一個研究計劃。大一的時候,我讀莊子,把學校裏所有跟莊子有關的書全部借來,把市面上能夠找到的和莊子有關的書統統找來,自己注莊子。莊子總共33篇,我自己真正注成的有十幾篇。在次過程中,又涉及到文字,聲韻,訓詁。 大二的時候,我寫了一本《謝眺詩研究》。大三的時候,我野心更大了,寫了一部《古學微論》,對先秦的學問進行了分析,把先秦的所有文獻都讀了一遍,然後建立中國古代學術史的一個圖像。這本書我寫過三稿,最後寫定的有二三十萬字。大四的時候,我寫了一本《近代詩家和詩派》。清理了一下晚清到“五四”這樣一個轉折期間的詩歌。 正是從大學起,我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每年找一個大題目,然後自己做研究,解決問題。我每年要寫六七十萬字,到現在快四十年了。 到碩士班以後,我延續了很雜的學術途徑。我的碩士論文是做《五經正義》,特別對《易經》做了研究。碩士畢業以後,我發現自己對西方現代社會和思潮沒什麼了解。因為大家都說我會寫文章,所以我的第一個工作是擔任了校長張建邦的秘書,同時讀博士,1983年以做江西詩派的論文拿到了學位。 給張建邦做秘書對我幫助很大,因為他講的是未來學,所以有超越現代化之後的觀點。這些觀點和我原來涉及的歷史學會很奇妙地結合起來。所以,我後來地研究和傳統的文史係的學者不太一樣。 我博士畢業後,惹出了一些事情。例如那時寫過一篇文章,檢討臺灣的博士教育。認為研究風氣太壞,很多教授一輩子不做研究,只是照本宣科。研究風氣不蓬勃,當然導致研究成果有問題。各個學校像門派一樣有師承傳統,成成相因,沒有方法意識,也沒有問題意識。我提倡一種能夠找到問題,發展出方法的新型態研究,把當時所有的博士論文拿出來批了一通,結果把所有的博士全都得罪了。有報紙用頭版大肆報導此事,視為改革英雄。學界則一片嘩然,我老師們都大罵:“反了,反了,這不是紅衛兵嗎?” 我在學界結仇甚多,許多人對我恨之入骨,即與這類事有關。我主持過出版社,操作過報紙,也參與過電視、電影劇本的創作,30出頭就擔任了臺灣古典文學研究會的會長,推動文學研究的改革,建立客觀的論學規范,擺脫人情、門派、輩分,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另類校長:培訓葬儀社 博士畢業的時候,我對世界高等教育的模式,大學的慣例和行政等方面已經研究很久了。後來辦大學上手很快,很容易就看出了效果。1993年,我開始籌辦南華管理學院。 有一天,一些葬儀社、棺材店的人來找我,說龔校長,你能不能幫我們開一個班,我們這些殯葬業者都想進修。我說,“殯葬這些東西我不會呀,開這個班有必要嗎?”他們說你不了解,現在每年死的人數基本是固定的,經濟不景氣,因為破產自殺的人就更多。每死一個人,不算看風水、找墓地,就是很簡單的燒了,做一個遺體告別儀式,都要三五十萬臺幣,所以產值很大。但是,這個行業臺灣政府不管。因為沒人管,又是暴利,所以有很多不規范的地方。他們想提升社會形像,所以想我們幫他們開課。我就結合佛教、道教、儒家,以及一些民間的殯葬禮儀,從屍體的處理,到儀式舉行,傳授給他們相應的知識。這個班後來影響很大,葬儀社的人把我們頒發給他們的證書挂在墻上,以示自己受過訓,比較正規。後來,他們還成立了一個殯葬管理學會,來推行從業人員的訓練。 當時傅偉勳先生在美國任教,有一次,我提出想請他來籌設南華大學生死學研究所,。他說跟美國那邊有協議,如果來了,損失很大。我跟他說,你如果到佛光,我可以一次支付你十年的薪酬,1500萬臺幣。但傅太太說,這樣一大筆錢,要交很多稅。我們商量之後,決定300萬的稅也由學校代交。就這樣,我們達成了協議,並把1500萬臺幣支付給了他。不料,傅先生查出了癌症,沒等到到我們學校來任教就過世了。 表面看來,我們在這個事情上很虧,但實際上不然。古代有千金買骨的故事,說的是一個人花了很多錢買了一匹千裏馬的遺骨,後來,很多人都把好馬送到他那裏。我們聘傅偉勳也起到了這個效果。 因“烤羊事件”去職 辦南華大學之前,我們一直在籌辦佛光大學。在辦南華大學的同時,佛光人文學院的籌建並沒停止,這所大學是建在一座山上,僅整平土地,鋪設底下管道,就花費了10億臺幣。2000年,佛光大學開始招生,我們先設了7個研究所,招的是碩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我這樣做的目的是,首先可以聚集到一批很好的師資。 我聘請老師完全是靠我跟這些學者之間的交情和禮遇,而不是錢。我和許倬雲先生之前就有交往,他從美國回臺灣的時候,我到南港去找他,請他到學校來住一段,體會一下。我們學校在山上,雲霧繚繞,還能俯視太平洋。他覺得環境不錯,每年回來講講學也不錯,就答應了我的聘請,到佛光的歷史係任教。 我離開大學校長這個職位說起來很偶然。我辦過一個活動,在活動尾聲,參與者在校園內烤全羊。有關的報導引發捐款蓋校的信徒嘩然,不能接受在佛教團體創辦的學校內,出現殺生烤肉的場景。就來學校抗議,聲稱要拒絕捐款,這就是轟動一時的“烤羊事件”。後來,董事會想找一位他們的信徒來做。學校老師竭力反對,覺得這個信徒與學校沒有關係,在學術界也沒有任何資源。兩邊越鬧越僵,在報紙上攪和了很久。我覺得越來越沒意思,因為把我也攪和進去了。因此萌生了去意。剛好北大的湯一介先生來找我做蔡元培講座,我女兒也考上了北大的碩士,這樣,我就來到了內地。每年在北大、清華、北師大任教。(口述:龔鵬程 採寫:記者 張弘 攝影:記者 郭延冰) 【聲明:內容未經許可,不得轉載! 版權所有:新京報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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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崔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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