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諷刺我的攝影師，不要諷刺植物人，很鄭重地跟大家宣布，我們退出金馬獎，我個人是永遠退出。”金馬獎提名風波終于出現了高潮性事件，4日下午，憑借《黑眼圈》一片入圍本屆金馬獎的導演蔡明亮宣布，由于不滿評委對其作品的指責和傷害，他決定將《黑眼圈》退出金馬影展開幕片，並不再角逐女配角及音效獎。蔡明亮更點名評審之一小蟲，說他的一番“植物人”的話語傷人。小蟲聞言大呼冤枉，“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我相信謠言止于智者，蔡明亮這樣攻擊我，真是居心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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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把作品當祭品
4日下午，蔡明亮在多年合作的演員李康生的陪同下，在臺北召開記者會，鄭重宣布從此退出金馬獎。蔡明亮表示，何時金馬獎也要擔負著電影生態與電影票房的責任？他說，十年前，率先帶著演員到處賣票，去年獲得柏林影展銀熊獎的《天邊一朵雲》在臺灣只有2000元票房，是他搞壞了臺灣票房嗎？“金馬獎目的是要幫國片，評審卻傷害我的電影。我看重金馬獎是華語電影指針，每年評審都有問題，但我都參加。每部影片，都有爭議。打不贏好萊塢，就要變好萊塢嗎？主席王童說每年都冒出新芽，評審在砍芽。卻砍不到我，我已經長大了。”他對王童與評審團主席張昌彥抱歉，“評審積非成是，拿我的作品當祭品。我學習放下，與金馬獎做切割，今後不再參賽，我注定是那一個被丟石頭的人。”
蔡明亮每有作品出爐幾乎鐵定入圍金馬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等主要獎項，但今年《黑眼圈》卻僅入圍最佳女配角和音效獎。入圍結果公布後蔡明亮曾通過其制片人王琮向組委會表示不滿，但組委會只表示“會找時間和蔡明亮好好談談”。
不滿小蟲“植物人”之說
“撤片”事件的起因最早可回溯到10月23日，本屆金馬獎提名名單公布時評審團主席張昌彥的一席話。當天，張昌彥針對《黑眼圈》表示，評審認為電影不宜過于沉浸個人風格，而是應該要感動人，還要考慮到票房與觀眾的接受度。
在記者會上，蔡明亮說，自己想不透什麼叫“個人主義太重，電影不夠平民化。不過，最令他失望的是評審小蟲一席話：“蔡明亮根本就把攝影師當植物人，沒有善用。”“我確定是他(小蟲)講的，不要諷刺我的攝影師，不要諷刺植物人，很不應該，(把話)收回去。”蔡明亮說。
此外，對評審認為某些演員表演“太用力”以致無法入圍，蔡明亮質疑：“有誰演戲不用力的？就是演植物人也要用力。”他問，其他的評審為何不據理力爭？憑《黑眼圈》入圍的女配角蔡寶珠，也力挺蔡明亮，戲稱不屑“金馬戲團”。而李康生則始終雙手交叉環抱，無奈表情沒變過。
金馬獎執委會宣傳統籌吳文智表示，對《黑眼圈》撤片感到遺憾。至于競賽部分既已入圍，“還是照樣評分”。
小蟲翻舊賬稱蔡在炒作
之後小蟲也作出回應：“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我相信謠言止于智者，蔡明亮這樣攻擊我，真是居心叵測！”他直批蔡明亮利用他炒新聞，“這樣只能證明我人還紅，真感謝他看得起我！”
小蟲得知蔡明亮退出金馬獎後表示：“他（指蔡明亮）是自大狂，拍電影都是拍他自己的手法，藝術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要接受大家的公評，像他這樣國際級的導演，應該要有大師的大器和風范，廣納各方意見，他這樣做很不成熟。”他接著說：“像我寫的歌，人家不喜歡，我也無所謂，當大師心胸不能這麼狹窄，要是所有人都像他這樣拍電影，國片就玩完了。”
小蟲表示，看完《黑眼圈》後，他覺得跟以往蔡明亮的片子比起來，算拍得不錯，“我明明沒說過這些批評他的話，他不來找我證實就自己在媒體前講，不能這樣搞新聞！”
不過，如今小蟲並不打算直接找蔡明亮問清楚，他說：“我為人處世以和為貴。”他也透露，多年前蔡明亮曾邀他為電影《愛情萬歲》寫主題曲，“我歌都寫好了，但蔡明亮完全沒下文，很不負責任，這些事我也從來沒有說過！”（記者 郭爽）
蔡明亮為什麼憤怒
《黑眼圈》劇照
一次去香港採訪《夜宴》，碰巧跟臺灣記者分到了一個小組。因為對侯孝賢、楊德昌鏡頭下的臺灣世界向往已久，所以不免也對這群記者充滿了好奇。那天坐在我旁邊的是一個《聯合報》的帥哥記者，他對見到我感到很驚奇，“《夜宴》接下來在內地不是有很多活動嗎？你為什麼還要來香港？”我對這樣的問題也感到很驚奇：“因為要追新聞啊！”
後來他告訴我，這種電影活動，如果不是片方邀請，他們是不會過來採訪的。我更覺得奇怪了：“那你們的讀者不關心嗎？”“我們的讀者？”他也愣了。
此前，我只知道臺灣電影業很不景氣，影院、媒體、觀眾討論的都是進口片，但還是沒有想到他們國產片的市場已經萎縮到了這個樣子。過了半個月，《夜宴》到臺灣宣傳，我從網站上看到臺灣的報紙上清一色的都是“《夜宴》巨星團襲臺“這樣的標題，感覺真是“大事件”。
金馬獎曾引以傲的是自己獨立的評片風格，楊德昌、侯孝賢、蔡明亮等人以關注社會及個體生活境遇為主題的文藝電影曾給臺灣電影帶來廣泛的聲譽。但近年來，由于在臺灣本土電影衰頹，每年的金馬都不得不將目光落在香港人身上，甚至內地人身上。2003年，《無間道2》掃蕩金馬一片的盛景，更讓人誤以為這是個香港電影節。
在一片頹勢之下，蔡明亮是臺灣少有的尚在旺盛創作的導演，也正因為這點，他成為了被金馬寵壞的孩子。只要拍片，就必入圍，只要入圍，就必拿獎。這讓我想起了斯皮爾伯格的《人工智能》裏，那個得到了人類的寵愛但最終被拋棄的機器男孩，他因為那短暫的幸福而永遠無法釋懷。
蔡明亮說，金馬要拿他的作品當祭品，獻給那不可能蘇醒的電影生態。他還說，我長大了，不再是嫩芽，我不要被你們砍掉。所以你明白，這只是又一個機器男孩和人類父母的故事，他們之間充滿了索取和需要，卻永遠不可能和解。（郭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