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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產鹽大省百姓為什麼吃不上放心鹽
新華網青海頻道 記者 王聖志
青海省是我國生產湖鹽最多的省份，然而，這一產鹽大省的百姓卻未能“近水樓臺先得月”，近年來由于販運私鹽現象久禁不絕、農牧民貧困和缺乏相應的防范知識等原因，私鹽長期佔據農村市場，很多農牧民長期食用無碘鹽和工業鹽，甚至連含有毒質的鉀肥生產尾料也走上了農民的飯桌。目前，這個省已有碘缺乏症患者近１８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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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獲的大批冒充食鹽的工業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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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省鹽務管理局稽查人員向記者出示查處的冒充食鹽的工業鹽。新華社記者王聖志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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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省鹽務管理局稽查人員向記者出示查獲的造假鹽的工具。新華社記者王聖志攝 |
私鹽販賣屢禁不絕
我國一直實行食鹽專營制度，在保障食用鹽安全的情況下，政府通過對食用鹽“加碘”來消除碘缺乏危害。而現在市場上所說的“私鹽”，主要是指那些未加碘的鹽或是冒充食用鹽的工業鹽。
據青海省鹽務管理局稽查隊負責人陳學英介紹，近些年，青海省販賣私鹽現象愈演愈烈。據統計，從２００１年到２００４年三年間，全省共查處制販私鹽案件８００多起，查獲各類私鹽５０００多噸。今年前５個月，青海省鹽管部門就查獲了７０多噸冒充食鹽銷售的工業鹽。這些“私鹽”形式各樣，有未經加工的工業鹽，甚至還有鉀肥生產過程中被廢棄的尾料。去年８月，青海省格爾木市鹽管辦查獲的４０余噸私鹽，皆為鉀肥生產過程中被廢棄的尾料。
陳學英說，青海省大中城市居民防范意識較強，各有關部門監管力度大，私鹽在這裏銷售幾乎無機可乘，因此大量私鹽主要被銷往經濟較為落後、群眾防范意識薄弱的農牧區。從查獲私鹽的情況來看，這些私鹽地下加工窩點主要集中于城郊結合部，不法分子只需要租一間民房、購買一臺粉碎機、封口機和一桿小秤，就可以進行非法的私鹽生產，而生產成本不足５００元，牟取的非法利潤卻十分驚人。由于青海省一些城郊地區房屋租賃管理不規范，不法分子在這裏從事非法生產很難被發現。這些不法分子十分狡猾，他們將存放工業鹽的庫房和加工窩點分開，加工多少就到庫房取多少，並且經常更換加工窩點，逃避打擊。
目前，不法分子制販私鹽活動呈現出以下幾方面特點：一是販銷私鹽活動主要轉移到農村和行政區域交界處；二是單純貨幣的交易方式轉變為以貨易貨等多種交易並存的方式；三是制販私鹽的活動以家族為核心，生產運輸銷售分工明確，組織更加嚴密，行蹤更加隱蔽；四是在鹽業管理體制轉換的進程中，一些地區的鹽業公司破產歇業，鹽務管理部門工作不能到位，甚至個別鹽業職工也不同程度地參與制販私鹽的活動；五是市場繁榮，餐館飯店林立，食品加工企業增加，成為私鹽傾銷的又一市場等。
據青海省地方病預防辦公室主任羅松達衛介紹，採自鹽湖的日曬鹽要經過洗滌、烘幹、破碎、加碘四道工序，嚴格按照國家的有關規定進行加工，才可制成食鹽，其氯化鈉含量在９６％以上。而不法分子充當食鹽銷售的工業鹽，氯化鈉含量只有５０％，而且水溶性雜質含量高，也沒有按照規定加碘。人體缺碘，除了會患上俗稱“大脖子病”的甲狀腺腫大外，還會造成新生兒腦損傷和嬰幼兒智力低下。非法商販當作食用鹽販賣的鉀肥廠尾料，氯化鎂、氯化鈣和硫酸鎂的含量非常高，還含有亞硝酸鈉、砷、碳酸鈉等有害物質，如果長期食用，可能導致人慢性中毒，以及智力下降，嚴重的可致人死亡。
打擊私鹽缺乏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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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色發黃的工業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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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縣地方病防治中心工作人員在一農戶家發現，這戶農民家吃的是用小麥換來的私鹽。新華社記者王新亞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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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縣地方病防治中心工作人員在檢查村民是否有大脖子病.新華社記者王新亞攝 |
據了解，目前市場上的工業鹽價格每噸要比食鹽低５００元至７００元，一些不法商販為了牟取暴力，鋌而走險將工業鹽充當食鹽。不法分子手中的工業鹽主要來自兩個渠道，要麼從鹽湖邊偷偷開採，要麼通過不正當手段購買鉀肥尾料。青海鹽湖資源豐富，僅柴達木盆地就有３０多個鹽湖，面積達１２萬平方公裏。豐富的鹽湖資源成了非法鹽販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寶藏”。非法鹽販只要擁有一輛拖拉機，就可以往返于鹽湖之上，偷採原鹽。一些鉀肥生產企業對生產尾料管理不善，導致生產尾料流向社會，而尾料的色澤和食鹽相差無幾，很難區別，于是被不法分子當作食鹽銷售。
一方面私鹽販運猖獗，一方面卻缺乏打擊手段。青海省平安縣衛生局局長章平說：“機構改革前，縣裏還有鹽業稽查隊，七八個人辦公，對打擊私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機構改革後，鹽業管理職能劃歸發展計劃和貿易委員會，只有一個人負責鹽業管理，稽查隊取消了，鹽販子勢力很大，一個人去執法連性命都難保，現在幾乎無人去管理私鹽問題。私鹽再次泛濫，缺碘患者又有所增多。”
據青海省鹽務管理局局長段曉昆介紹，青海省鹽務管理工作存在很多實際困難和問題，主要表現為政企不分、執法主體不明、立法滯後、缺乏手段和稽查經費等。
首先，青海省基層鹽政執法主體不明。青海省鹽務管理局是經青海省政府授權的鹽行業的管理部門和執法單位，在各州（地區）、縣都設有鹽務分局或鹽務管理辦公室。但只有省鹽務管理局實現了政企分開，而其他州（地區）、縣的鹽務管理部門既承擔著執法的職責，又是經營主體，其實是政企不分，按照行政處罰法的有關規定，企業不允許執法。但是在青海省，８０％以上的縣鹽政都由企業來執法，造成執法主體不明，執法也存在不規范因素。
其次，青海省鹽業管理部門力量薄弱，缺乏必要的稽查辦公經費。青海省有著１２萬平方公裏的鹽湖，許多地方有鹽卻沒有管鹽的人。青海省鹽務管理局只有５名稽查人員，而全省大部分縣都沒有專門的稽查人員，稽查人員大都是鹽業公司的兼職人員，每個縣只有一、兩名。如此單薄的稽查力量，打擊私鹽談何容易。到目前為止，青海省鹽務管理局只有辦公經費，卻沒有稽查經費，稽查經費全靠東拼西湊，有的工作人員只得自掏腰包辦公，而在各州（地區）、縣，鹽務管理部門的辦公經費則全部依靠經營收入。
再者，鹽業管理立法滯後，缺乏執法手段。段曉昆說，青海省作為鹽業大省，至今還沒有出臺一部鹽業管理的地方性法規。國務院出臺的鹽業管理條例時間較早，隨著形勢發展的需要，亟待出臺一部具有青海特色、更具可操作性的鹽業管理地方性法規。同時，鹽業管理需要工商、司法等部門聯動，僅靠鹽業管理部門則很難進行。青海省這幾年查獲的８００多起案件中，僅有１人受到法律制裁，其他不法分子都逃之夭夭。主要是因為鹽業管理部門沒有限制人身自由權和強制執行權，而相關部門配合不力，不法分子謊報住址和姓名後就遠走高飛了。
記者就缺乏鹽業稽查經費問題採訪了青海省財政廳有關負責人，這位負責人稱他們並沒有收到省鹽業管理部門申請稽查經費的報告，因此也沒有將稽查經費納入預算。
農牧民：食鹽價格高，我們吃不起
來自青海省地方病預防辦公室的統計數據表明，目前這個省共有碘缺乏症患者近１８萬人，其中地方性甲狀腺腫患者５．５萬人，克汀病患者２０００多人，亞克汀病患者１２萬人，缺碘使這些地區兒童的智商水平比不缺碘地區的兒童低十五個百分點。而這些農牧區恰恰是私鹽最為泛濫的地區。
青海是碘缺乏比較嚴重的地區，這裏的水源和土壤中含碘很低。記者在平安縣石灰窯鄉採訪時，當地幹部說了這樣一個故事：解放前，這個鄉幾乎個個都是“大脖子”，有一天鄉裏來了個外地人，鄉裏人像看到怪物一樣圍著他笑：“這個人的脖子怎麼這樣細？”
解放後，國家採取了一係列措施，“大脖子”病患者減少了，但由于私鹽泛濫，這裏的缺碘患者仍然不少。
記者隨平安縣地方病防治辦公室工作人員來到石灰窯鄉業農村採訪，在一位姓沈農婦家開的代銷店裏，工作人員發現了一袋粗顆粒、顏色發黃的鹽，經試劑檢驗為沒有加碘的工業鹽。這位農婦說，她家的鹽是從鹽販子手中用麥子換來的，一斤麥子換一斤鹽。村裏大部門農戶的鹽是從她家購買的。據工作人員介紹，他們在這個鄉對２２０名８－１０歲的兒童檢查時，發現４％的兒童出現了甲狀腺腫大這一嚴重缺碘症狀。
村民們向記者算了一筆帳：鹽販子賣的鹽一斤只要６角錢，而大商店裏賣的加碘鹽一斤要１．２元，中間差價達０．６元，一個人一年要吃６公斤鹽，以一家四口人計算，買鹽販子的鹽一年可節約２８．８元，平安縣是國定貧困縣，這對一個農村家庭來說也算是不小的數字。每年秋季農民準備腌制臘貨時，鹽販子們用車將鹽拉到農村，送貨上門，２５公斤的一袋私鹽換一袋糧食，這給手頭沒有現金的農牧民帶來了方便，因此情願從鹽販子手中購買私鹽。
青海是我國經濟比較落後的地區，全省４９個縣中，國定貧困縣１５個，省定貧困縣１０個，全省貧困人口多達１４５萬，並且主要集中在農牧區。青海瑞城工貿有限公司總經理李勇劍說：“一袋加碘食鹽的成本只需要２角錢，但市場的銷售價格卻高達一元多，存在著巨大的利潤空間。我國實行食鹽專賣制度，青海省有６大鹽場，但都只能生產卻沒有經營權，所有的產品都必須由鹽業公司統銷，所以難以形成競爭機制。可以說，哪裏有壟斷，哪裏就有暴利。國家應該在維護食鹽安全的前提下，逐漸讓食鹽銷售形成市場競爭機制，針對西部地區農牧民貧困的現狀，降低食鹽價格，讓利于民，讓他們吃得起放心鹽。”
青海省鹽務管理局副局長丁志勇說：“我省的食鹽定價首先由鹽業公司提出建議，然後由價格部門審批。按說，關係到國計民生的食鹽定價應該召開聽證會，但因種種原因，這項工作一直沒有開展。降低食鹽價格，有利于推廣加碘鹽，我們正在研究如何在維護食鹽專營的情況下，改革生產企業和經銷部門的現行體制，逐步在鹽場和鹽業公司間引入競爭機制。另外，由于西部地域遼闊，銷售網絡不健全，食鹽運輸成本高，這使食鹽價格也相應增高。國家應建立相應的補償機制，幫助西部普及碘鹽的推廣，降低食鹽價格。”
誰為農民碘知識缺乏補課？
記者在平安縣、民和回族土族自治縣等農村採訪時，群眾普遍認為，沒有經過加工和加碘的鹽吃起來原汁原味，“大顆粒的鹽吃起來口感好”，他們世世代代都愛吃這種鹽，加過碘的鹽腌菜容易發爛。
平安縣衛生局問卷調查表明，在農牧區，５３．８％的家庭主婦缺乏碘缺乏病的防治知識，幾乎所有的農牧民群眾對假冒碘鹽無辨別能力。章平局長分析認為，青海是一個多民族的省份，由于經濟發展滯後等各方面的原因，知識普及率低，文盲、半文盲比較多，大多數農牧區群眾認識不到碘缺乏的危害，使私鹽在農牧區有了廣闊的市場。
章平說：“當前，我們的宣傳工作一方面受資金制約，另一方面還流于形式，產生不到真正的宣傳效果。有時所謂的宣傳，就是印發資料給農戶，很多農民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給了他們也沒用。甚至出現一種怪現象，越是不識字的，越是多要宣傳單，原來他們用來當卷煙紙。另外，我們的碘鹽工藝也應該改進，要盡量改善口感，適合老百姓口味。”
有關部門呼吁，當前，應盡快加大鹽業管理體制改革力度，強化鹽務稽查力量，建立各部門聯動制度，嚴厲打擊販運私鹽的不法行為，強化宣傳力度，讓群眾自覺抵制私鹽，確保人民生命健康安全。如果私鹽販賣現象不能得到有效遏止，必將影響我國在２０１０年消除碘缺乏症的目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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