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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０４年５月１６日，隨著一個叫李住的"會首"主動到福安市公安機關投案，一場金融風暴迅速席卷有著"電機城"之稱的閩東小城福安。李住的"倒會"事件在當地引發了連鎖反應，其後倒會現象愈演愈烈，最終釀成一場金融風暴。為了追討會款，打砸搶事件在當地頻頻發生，不少會首和卷款的會員紛紛外逃，原本寧靜的小縣城充滿了動蕩和不安。
"標會"為何物
流行于南方沿海地區的"標會"最初是民間的一種互助融資方式，誰若急需錢用，便可以集合親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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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被公安機關刑拘的 “會頭”陳麗萱。福安市26歲的家庭婦女陳麗萱是當地赫赫有名的“會頭”，據她交待由她組織的“標會”發生金額達二千多萬元，而據群眾舉報，她的“標會”發生金額至少在億元以上。 | 友、鄰裏鄉親來"做會"，從中取得資金周轉。
"標會"的叫法以時間分：每月一次的"會"叫"月會"，１５天舉辦一次的"會"叫"半月會"，以此類推。標會通常由一名"會首"（又稱"會頭"）聚集十多人或數十人的"會員"來組成一個會，約定每月固定付款金額。例如，由１０個人組成一個"會"，約定每人每次出資１００元（百元會），每月舉辦一次（月會）。每一次"開標"時，會款總額是１０人×１００元＝１０００元，款收齊後大家出標，這１０００元會款將由出利息最多的人使用。比如會員中出利息１０元、１５元、２０元、３０元不等，３０元為最高，則這些錢就全部歸出利息３０元的人。這個人就等于以自己的１００元，得到了其他９個人共９００元的會款。但在第二次做會時，他就失去競標資格，而且從此後每次要出資１３０元。標會的規則是每個人都要中標一次，如果一個會輪完，則第一個中標的人共要出資１３０元×９＝１１７０元，減去中標所得的９００元，他最後實際上支付了２７０元的利息。第二輪出標不能比第一輪高，比如被出標２５元利息的人中標，如果一個會輪完，他共要出資１００元+１２５元×８＝１１００元。越往後，利息積累得就越高，中標的人收益就越大。按照這一規則，只有最後中標的人才有錢賺，賺取的是其他９人所出利息的錢。會首的職責則是收錢和維持標會規則。
按照標會規則，第一次中標的人是要賠錢的，即賺取了９００元，而付出了１１７０元。但是，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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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安市民在觀看當地公安部門發出的《治理民間“標會”社會治安通告》為防止社會動蕩不安，當地公安部門連續發出通告，以穩定民心。 | 拿到這些錢後，往往又去參加"千元會"，"千元會"的會首拿了錢之後，又參加"萬元會"……這樣越滾越大，眾多會員的資金就迅速聚集到會首手中。如果會首將資金挪作他用或周轉不靈，標會就會出問題。
１０億會款是如何聚集起來的
據最新統計，福安市這次倒會事件涉及金額已超過９億元，最後的金額可能遠超過這一數字。當地大部分家庭卷入這場金融風暴，不少家庭因此破產。"倒會"事件發生後，多名"會首"和卷款的"會員"逃往外 地，為了追討會款、催逼債務，福安市一度發生多起打砸搶事件，嚴重影響當地的社會穩定。
５月１６日，會首李住因資金短缺被迫倒會並主動到公安機關投案，以免會員追債不成對其進行人身傷害。初步查證，李住標會涉及金額達９千多萬，會員１８００多名。李住的倒會迅速引發連鎖反應，福安市大部分會在此後相繼倒會。目前公安機關初步掌握的會頭有１６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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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安市潭頭鎮千詩亭村79歲的農民林壽章是標會的“會腳” ，他將一輩子辛辛苦苦積下的6萬多元全部拿去“標會”，本想通過“標會”使6萬多元增值養老， 結果落下個血本無歸。如今他只能靠乞討度日。 | 人，報案登記的受害者逾萬人，涉及金額９億多元，有３５名會頭外逃。參加"標會"的既有普通群眾也有機關幹部，投入的會款從幾萬到幾十萬甚至幾百萬不等。當地群眾估計，這次的倒會風暴涉及金額超過１０億元，城關地區８０％以上的家庭卷入其中。而福安市２００３年的財政收入僅２．３億元，城關人口大約１６萬，如果以１０億元計，平均每人被套資金超過６千元。
像李住這樣的大"會首"在當地就有１０幾個，現年２６歲、只有小學文化的陳麗萱就是其中之一。陳麗萱手下的會員數量龐大，她也因"會員"的支持當選為福安市人大代表。陳麗萱一人同時組織了多場會，她套住了多少資金誰都說不準，估計在億元以上。在一張會單上記者看到，陳麗萱組織的一個"３０人×５萬"的半月會，"標"一次籌集的資金最少是１５０萬，如果全部"標"完累計吸收的資金高達５千萬以上。她在福安市京都花園別墅區內的一套豪華別墅，內部裝修極為高檔，價值在幾百萬元以上。由于資金龐大，她甚至不得不雇傭專門的財務人員。倒會後，她的別墅被追債的會員砸得面目全非，裏面的家具則被洗劫一空，丈夫和兒子也逃往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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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建省福安市“參會會員”郭秀琴在展示一個由31人參加，一次標會金額達186萬元的“十天會”（10天標一次）人員名單。受“標會”高利息誘惑，郭秀琴不僅拿出家中200多萬元積蓄，還不斷向親戚朋友借錢用于“標會”，如今她已共投入400多萬元本金用于“標會”，由于“倒會”，她不僅分文未獲，還欠下了借來的100多萬元債務。 |
標會之所以能吸引這麼多人，是因為高額的回報率，在福安，標會的回報率一般都是１０％，這讓不少群眾把家底子都投到了"標會"中。現年７６歲的林壽章是潭頭鎮千詩亭村人，他把全部積蓄６萬元入了會，見到倒會的風聲急忙跑到城關會頭家要錢，可會首已不見蹤影，家中更是空無一物，老人于是鋪張草席睡在地上等著會頭回來，身無分文的他一日三餐全靠周圍群眾接濟。下崗工人陳秀英將僅有的７．４萬元的"養命錢"入了會，家庭婦女何雪鳳也將全部家當９．６萬元交給了會頭，"現在丈夫的精神都不正常了，整天說要殺我，今後的日子也不知道咋過"，何雪鳳說。"到年關時，到處都是逼債討債的，以前的親戚朋友現在都成了仇人，到時候跳樓的喝藥的什麼都會發生"，不少群眾都向記者表達了相同的擔憂。
福安的標會最初是互助會，２００２年底，部分會首開始惡意炒作，民間標會開始出現質變。最初標會的金額並不大，而且都是月會，但後來出現五天會、十天會和天會，會款也從最初的１００元發展為幾千甚至幾萬元，每天"標"一次的天會就如同高速運轉的吸錢機器。一個"３０×１萬"的萬元天會，一個月下來僅本金就高達９００萬。而記者在採訪中發現，萬元會在當地十分普遍，甚至有１０萬元、２０萬元的會。更為糟糕的是，開始出現"會連會"、"會中會"的情況，大會吸收小會的資金，最後資金集中于大會頭手中，一旦一個環節出現問題，就會產生連鎖反應。
福安的民間標會的一個特點就是家族會，通過親友間的合股或者借款的形式，家族的資金都被吸入會中，一旦倒會，不是一家破產，而是一個家族破產。"現在不僅是自己沒錢了，而且借錢的地方也沒了，兄弟姐妹全套在裏面了"，投入了１２０多萬會款的陳愛玉告訴記者。
地下賭場抽幹了會款
記者採訪發現，當地群眾至今對標會本身的風險不甚了解，而是把矛頭一致指向地下賭場："賭場的高利貸刺激了標會，標會的資金流向了賭場，沒有地下賭場就沒有今天的倒會"。他們紛紛反映，地下賭場在福安存在已有多時，這在當地已不是什麼秘密。大賭場都有一個封閉的圈子，一般人進不去，來自浙江、廣東的賭徒經常來此聚賭，一晚上輸贏幾千萬甚至上億元。一位王姓青年告訴記者："小的賭場我見過，在坂中鄉的一處祠堂，一次就擺上了十幾桌賭，押一種叫'花紙'的牌，押中的１賠１０。有人專門在裏面放債，一萬元一天的利息就是２百元。"據群眾介紹，當地大賭場的高利貸利息一般在６０％到９０％間，１００萬借出去，一個月利息就是６０－９０萬。"外地人贏了大錢，就是抽走了這裏標會的會款，標會的資金鏈出現斷裂，倒會就成為必然"，現年４１歲的王志光說。
中年婦女郭秀琴是記者採訪中遇到的投入資金最多的會腳，她在會頭陳麗萱一處投了４０６萬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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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建省福安市一“會頭” 一幢上百萬的別墅樓已被追討債的“會腳”砸成千瘡百孔 | 另外２個會頭處分別投了２００萬和１３０萬，一共７３０多萬。她告訴記者，不少會頭同時又是賭徒，在賭場一押就是一、二十萬。一個叫鄭鈴容的婦女，幾乎參加了福安市所有的會，鄭鈴容光從陳麗萱一處就"標"走了３千多萬，再把"標"來的錢以高利息到賭場放貸。
標會本身風險就很高，一旦標會與賭博聯在一起，風險就被成倍的放大。"賭場的賭資來自于會款，以高利息的刺激下，越來越多的會款流向賭場，標會的資金就被抽空倒會也就成為必然。"
"標會"凸顯民間金融之惑
倒會風波後當地流傳著這樣的話："男人被女人騙，城裏的被鄉下的騙，有文化的被沒文化的騙，大家都被錢生錢的遊戲騙了。"對于這種瘋狂的金錢遊戲為什麼能越玩越大直到最後無法收拾，已被當地公安機關控制的會首陳麗萱說："參加的人都是一個'貪'，都想一夜暴富，都想不勞而富。"但事情似乎並非一個"貪"字所能解釋。
在福建沿海地區，"標會"普遍地存在于民間，有著極強的生命力。而倒會風波也幾乎是幾年來一次，平潭、長樂都曾發生影響一方穩定的倒會事件，但一次次的倒會風波都沒有止住追逐高額利潤的人們的腳步。
據了解，在福建、浙江、廣東等沿海經濟發達地區，民間資金極其充沛，急需尋找投資升值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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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頭”陳麗萱上百萬的別墅住宅樓。由于“會腳”追討逼債，樓內所有家俱物品被哄搶得精光，如今已人去樓空。 | 這就為"標會"一類的民間金融提供的土壤。在規模適度、監管得力的情況下，民間"標會"的運作似乎是井井有條，此類"標會"對解決部分人的資金困頓也不失為一種辦法。直到今天，在福安還有在正常運作的"標會"。但隨著的標會的發展壯大，高額的利息刺激了越來越多的人，越來越多的資金就會涌入標會，風險監控就顯得十分困難，倒會也就會接踵而至。
當前，民營企業的融資難問題也成為社會的熱點話題，急于做大做強的民營企業始終苦于無法獲得足夠的金融支持，無法求助銀行、股市等正規金融機構，他們只好把眼光轉向民間金融。一方面是民營企業求"錢"若渴，另一方面是民間資金逐利衝動，兩方面的結合就滋生了"標會"一類的民間金融形態。
福安是有名的電機城，當地聚集了幾百家由家庭作坊發展起來的民營電機電器企業，出口量佔到了福建省電機電器產品出口總量的７０％左右。作為民營企業，這些電機廠很難獲得銀行的信貸支持，從民間標會中獲取資金就成了一些企業主的最後選擇。當地人士介紹說，最近幾年福安的電機電器行業獲得了長足了發展，民間標會的資金支持也是一個重要因素。但民間"標會"的誠信機制來自于親朋好友、鄰裏鄉親間的情感信任，這種無須任何制度保障的信任一方面造成了"標會"融資的高效，同時也使"標會"處于高風險狀態，倒會事件的不時發生就說明了這點。
記者在福安採訪時發現，婦女竟是當地參加標會的主要力量，她們大多文化程度不高，她們也並不知道"標會"是國家嚴令禁止的。一位婦女的話給記者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們又不偷不搶，拿錢生錢有什麼不好。"
有關人士認為，對于"標會"問題，依法打擊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如何疏導"為無處生利所困"的大量民間資金，而這可能是中國金融的一個大課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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