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醫治城市環境污染的"痼疾"

6月2日，國家環保總局公布了全國十大空氣重污染城市"黑名單"，河南省惟一榜上有名的焦作市，在十大污染城市中名列第八。這一結果的公布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反響，當地市民和焦作籍在外地工作人員以各種方式表達了對這一結果的關注。6月15日，該市召開全市大氣污染整治攻堅會議，市長毛超峰代表市委、市政府通過與會人員和新聞媒體向全市人民表達了歉意。

焦作，空氣污染由來已久

2000年，國家環保總局將北京、上海、廣州、大連等113個城市列入國家環境保護重點城市，並對這些城市的空氣綜合污染指數進行排名，2001年首次公布排名結果，焦作市就在重污染城市行列。

為了解空氣污染物的來源，便于分類防治，2002年，焦作市環保局委托南開大學對該市空氣可吸入顆粒物進行源解析。南開大學的專家們連續兩年春、夏、秋、冬四季對全市空氣進行採樣分析，結果表明，焦作市空氣中可吸入顆粒物的50．1％來源于二次揚塵，41％來源于工業，8．5％來源于機動車尾氣，0．4％來源于其他，屬綜合性污染，在國家環

低廉的排污收費使眾多污染企業寧願排污不願治污。
保總局排定全國空氣污染嚴重城市主要依據的空氣污染指數的三個項目中，每個項目都佔有相當的比重，極難防治。

盡管面臨極為困難的大氣污染防治形勢，焦作市從2002年開始採取措施，痛下決心治理污染，並取得了初步成效。但這並不能保證焦作從全國空氣重污染城市行列中退出。2004年7月14日，國家環保總局公布上年度113個國家環境保護重點城市空氣綜合污染指數排名顯示，焦作市與石家莊、重慶並列排在第16位，空氣污染指數為3.96，與"全國十大空氣重污染城市"的最後一名-洛陽市4.55的空氣指數僅差0.59。

令人沒有想到的是，2004年12月，國家環保總局公布2004年前3個季度全國空氣重污染城市結果時，焦作市排名在第12位。2005年6月2日，國家環保總局公布上年度全國十大空氣重污染城市"黑名單"，焦作市再次被列為十大空氣重污染城市之一，名列第8位。

　　環保專家細說原因

焦作市是一座典型的資源型城市。100多年前，這裏發現了豐富的煤炭資源，隨著煤炭的開採，發展起以煤炭、水泥、耐火、低檔次化工為主的工業雛型。隨著經濟的發展，焦作市從內部結構上對工業進行提升，工業經濟以電力、建材、治金、化工為主，但依然資源依存度大，而且相對粗放，重消耗、重污染、高排放，給經濟和城市發展埋下隱患。

近年來，隨著煤炭資源的枯竭，焦作市開始進行經濟轉型，發展綠色工業、食品業和旅遊業，引進高尖端產業。但此時，焦作市的工業和城市布局的大勢已定，小比例的調整難以挽救高污染大勢，而且短期內難以發生根本改變。

焦作市環保局副局長、高級工程師陳程分析認為，造成焦作市的污染日趨嚴重主要有四大原因。

一是在城市發展中，因產業結構、工業布局和能源結構不合理帶來污染。

首先是結構性污染。在焦作城區，可吸入顆粒物的62.3%來自電力行業，36%來

焦作市中心城區的焦作電廠的三根煙囪，宛如長在城區“心臟”上的“毒瘤”，日夜吐著濃煙。
自建材行業；二氧化硫的74%來自電力行業。而這兩個行業在焦作市經濟中佔有絕對比重。2002年，電力行業產值佔全市總產值的11%，建材行業產值佔全市總產值的10%。近日，記者在焦作市發展和改革委員會採訪時，看到該市2004年按行業分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的完成情況，排在前三位的分別是非金屬礦物制品業（268145萬元）、橡膠制品業（222035萬元）、電力、熱力的生產和供應業（186533萬元）。而且該市電力發展的勢頭依然強勁。"九五"末，該市發電裝機總容量為208萬千瓦，2005年4月底已經增至302萬千瓦，增長了45%。

其次是布局性污染。焦作市城市功能攤大餅式發展，城區擴張也跟隨工礦企業的發展進行，功能混雜，大量的電力、冶金、建材企業位于中心城區，造成工業廢氣在城區集中排放，企業運輸、原材料堆存帶來大量的二次揚塵。

再次是能源性污染。該市的污染屬于煤煙型污染。國家環保總局描述城市空氣污染程度主要有三項指標，分別為可吸入顆粒物、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在這次排名，焦作市二氧化硫污染排在第7位，氮氧化物污染排在第10位，可吸入顆粒物排在第35位，綜合排名第8位。

二是城市供氣與集中供熱的功能非常弱。

焦作市的集中供熱和供氣起步早，發展慢。市長毛超峰介紹說："焦作市在推廣清潔能源和集中供熱方面存在不足，嚴重影響了對燃煤鍋爐的關停，成為全市大氣污染整治工作的瓶頸。"目前該市的集中供熱率僅有5.3%，氣化率67%。而一般城市的集中供熱率在35%以上，氣化率在90%以上。大量的工業企業和居民燃煤低空排放，不利于擴散，造成大氣污染非常嚴重。2004年，該市城區燃煤量達到800萬噸。

三是污染源的治理力度不夠。

焦作市的污染主要集中在電力企業，目前，這些企業的除塵脫硫治理剛剛起步，造成二氧化硫上升加快，但相應的治理卻沒跟上。而且國家對已建電廠脫硫除塵設施的改造也沒有成文要求，造成已建電廠的環保改造滯後。2004年，焦作市環境測評數字顯示，該市當年煤炭燃用量上升15%，空氣中二氧化硫含量上升16.5%。同時，企業環境行為意識不容樂觀。近日，該市對32家重點企業2004年度環境行為等級進行考評，按照達標排放、總量控制、污染事故、群眾投訴等14項指標進行綜合評定，按分數從高到低依次設為綠色、藍色、黃色、紅色、黑色等五個等級，結果只有中國長城鋁業公司中州分公司1家進入綠色等級。

四是特殊的地理條件造成污染積聚。

焦作城北1公裏就是太行山天然屏障，城區靜風和小風天氣比較多，佔全年的60%左右，排放的空氣經常被山體反射回來。2004年下半年，焦作市環保部門進行了北區模型測算，發現有屏障比沒屏障的污染濃度上升60%。

長在城區"心臟"上的"毒瘤"

在焦作市建設西路，有三根高聳的煙囪直插雲霄，這就是焦作電廠，焦作城區的污染大戶。據監測，2004年焦作電廠共燃煤380萬噸，佔市區燃煤總量的49.2%；當年向市區大氣環境排放煙塵2.02萬噸，佔市區煙塵排放總量的50.4%；排放二氧化硫3.2萬噸，佔市區二氧化硫排放總量的61.5%。它猶如長在焦作城區"心臟"上的惡性腫瘤，使焦作難見藍天白雲麗日。

焦作電廠污染治理的好壞直接影響到焦作市空氣質量的好壞。2003年、2004年，焦作市連續兩年將焦作電廠列入限期治理范圍，要求其對燃煤鍋爐實施脫硫除塵改造。河南省政府也于2004年將該廠列為限期治理項目，要求其實施脫硫除塵改造。但至今治理工程仍無實質性進展。

是什麼阻擋了焦作電廠的治理步伐？

一、資金缺口太大。焦作電廠裝機容量為6×220MW。1#、2#爐分別于1979年11月、1980年1月建成運行。3#、4#、5#、6#機組于1985年至1992年先後建成投產。由于機組原來配

昔日城區周邊堆積如山的露天煤場已經紛紛搬遷。
套的除塵裝置運行多年，除塵效率明顯下降，再加上近幾年燃煤量逐年上升，而煤質又不斷下降，造成大量煙塵、二氧化硫等污染物排放到大氣環境。尤其是1#、2#爐除塵效果非常差，經常處于超標排放狀態。目前，1#、2#爐的脫硫除塵改造工程總投資約需1.56億元，而1998年以來該廠向省環保局上繳的二氧化硫排污費總計才3100萬元，即使全額返還，治理污染仍有1.25億元的資金缺口。

二、違法成本太低。與1.56億元的改造費用相比，10萬元的罰款就顯得微不足道。去年一年，焦作電廠6臺機組共排放煙塵2.02萬噸，但僅有2#機組因限期治理未完成被罰款10萬元。相比之下，罰款比治理污染省得太多，企業寧願接受罰款也不願投資治污。

三、行業歸口管理。焦作電廠是河南省電力公司直屬火力發電企業，無論是環保改造還是停產、限產、轉產都要報經河南省政府批準。焦作市管不了焦作電廠。2002年以來，焦作市政府和環保部門多次向上級報批，要求焦作電廠停產進行環保改造，但至今未得到明確答復。

四、經濟利益趨動。近年來，隨著供電形勢緊張，電力企業全部滿負荷甚至超負荷生產，其在地方經濟中的地位舉足輕重。焦作電廠副總工程師朱宏斌用一組數字介紹焦作電廠：2004年，焦作電廠共發電82億千瓦時，創1905年建廠100年來的新高，同時也是河南省發電量最高的電廠；焦作電廠6臺220MW千瓦裝機容量，裝機總容量132萬千瓦，是河南省最大的發電廠；而且這個電廠是華東電網僅有的兩家電廠之一。

五、思想認識差距。2005年政府下達的當年流域水、市區地下水和大氣污染整治攻堅方案，要求焦作電廠1#、2#機組的限期治理完成，時限分別是2005年12月底和2005年6月，焦作電廠副總工程師朱宏斌有自己的理解。他說，焦作電廠將利用今年10月份2#機組大修的機會，投資2200萬元對該機組進行布袋除塵器改造，1#機組計劃明年4月份進行除塵改造，6月份完成改造任務。對這兩臺機組的脫硫改造，他認為沒辦法進行，並講了四點原因：一是受場地限制暫時無法進行；二是國家原則規定含硫量0.5%以下的煤不需要脫硫，他們嚴格按照國家規定對每車煤進行含硫量化驗，所以完全沒必要上脫硫設備；三是國內目前的脫硫技術未大范圍推廣使用，應用效果有待實踐檢驗；四是如果進行脫硫改造就需投入資金9000萬元，這樣就會佔用大量的流動資金，影響企業生產。

他還告訴記者："焦作市空氣質量差受地理位置、氣候等多方面因素影響，而且本身城區污染治理就不到位，即使我們改造了，焦作市大氣環境質量的提高也不一定那麼明顯。而且電力企業的改造必須趁大修時間，這都是上級部門統一安排的，不能隨意改變。"

治理污染並非無利可圖

要麼只排污不治污，要麼將治污設備閒置不用，這是污染企業司空見慣的手法，原因只有一個：省錢。但治理污染真的無利可圖嗎？焦作市鑫誠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總經理告訴記者，治污並非無利可圖。

他說，鑫誠耐火位于焦作市中心城市，是一家破產老企業，後進行了國有企業股份制改造，目前有職工1500多人，退休職工930人，職工家屬5000多人，企業負擔較重。2003年6月，該企業因為污染被群眾投訴，企業便主動提出搬遷意向，得到焦作市有關部門的大力支持。同年7月，焦作市政府就此形成會議紀要。8月19日搬遷開始。他們邊設計邊搬遷，2004年11月，第一條生產線投產；2005年6月4日，第二條生產線投產；第三條生產線預計于2005年7月15日投產，完成整個搬遷工作。

焦作市環保部門的同志介紹說，搬遷後，鑫誠耐火廠區面貌、生產工藝有了根本性改變，由重污染企業變成無污染企業。搬遷前，鑫誠耐火採用倒煙窯技術生產，幾十個煙

未搬遷的露天煤場按要求進行覆蓋。
囪聳立；年產耐火材料2.5萬噸，燒煤3萬多噸，排放煙塵370多噸；而且燒的是煙煤，本身含硫量較高；同時，企業需要日常存煤1000噸，二次揚塵也較為嚴重。當時企業共有1260名職工。2004年納稅500多萬元，利潤500多萬元，名列全市第65位。

搬遷後，鑫誠耐火改成隧道窯技術生產，廠區只剩一個煙囪，而且在底部用水處理灰塵，根本看不到煙塵；三條生產線全部投產後，年產耐火材料9.6萬噸，改燒煤氣和水洗煤，排放煙塵不超過23噸；而且機械化程度高，管道全部走地下，余熱可以利用；同時，企業日常存煤僅100噸，近期正籌資修建庫房，避免二次揚塵。現在企業共有職工1500人，而且管理人員未增加。達產達標後，每年納稅1800萬元，利潤1800萬元。

據介紹，此次搬遷改造，鑫誠耐火直接環保投入800萬元，再加上採用的設備基本環保，總投資超過3000萬元。張國平說："鑫誠耐火在環保投資上已經筋疲力盡，但如果不投資還在老城區，企業早已無法生存。"

他說，受市場影響，從去年下半年開始，耐火材料價格整體下降，企業效益普遍不如往年。據不完全統計，河南省共有1133家耐火企業，從去年下半年至今已經有50%以上的企業因環保、市場等原因被關停或自然死亡，但鑫誠耐火卻因搬遷使企業生產成本整體下降，抗風險能力明顯增強，順利生存。去年，鑫誠耐火與客戶簽訂的合同價格為1760元/噸，今年的合同價格為1380元/噸，每噸售價下降380元。但通過搬遷，鑫誠耐火的生產成本每噸節省260元，大大抵消了市場縮水因素的不良影響。

經濟與環境拷問地方官員

只要有工業生產，就會不同程度地產生污染。既不能因為污染不發展經濟，也不能以犧牲環境為代價發展經濟。環保專業人士認為，應該用經濟指標和環境指標"雙尺度"衡量地方和諧發展與否，評價地方官員執政水平高低。

記者看到焦作市發展和改革委員會提供的一組數字。2004年，焦作市地區生產總值455.23億元，名列全省第10位，比2003年增長20.9%，名列全省第2位；同年，該市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173.96億元，名列全省第4位，比2003年增長33.5%，名列全省第2位。2005年一季度，焦作市工業增加值74.18億元，同比增長31.3%，名列全省第2位；工業經濟效益綜

新工藝使鑫誠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的生產成本大幅度降低。
合指數185.4%，名列全省第2位。

與之相對照，焦作市空氣綜合污染指數在全國113個國家環境保護重點城市中的排名，2003年名列第16位，2004年前三季度名列第12位，2004年全年名列第8位。

綜觀2002年以來，焦作市環保治理的程度和力度都是前所未有的，該市的大氣狀況也正在好轉。2002年，該市空氣質量二級天數為34%；2003年空氣質量二級天數為54%；2004年，空氣質量二級天數為64.5%。但相對其他國家環境保護重點城市而言，焦作市的大氣治理卻遠遠落後。原因就在于當發展經濟與保護環境放在一起衡量時，政府的天平傾斜了。

一位署名"jiaozuo"的網民在"焦作市人民政府政府在線論壇"上發表評價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早多少年前焦作都是以犧牲環境為代價發展經濟的。現在到了補以前的欠賬的時候了，環保和經濟的發展以及政府的政績之間是很難平衡的。"有關人士在評價"全國十大空氣重污染城市"這頂"黑帽子"時說，其對一個城市的經濟社會發展有著極為重要的影響。作為河南省經濟發展強市和旅遊大市，焦作市經濟發展的光環並不缺少，但"黑帽子"使桂冠蒙羞。面對市民的責難和期待，焦作市的決策者們將何去何從？

　　焦作市決心使城市環境"脫胎換骨"

據悉，焦作市已經把解決大氣污染問題確定為市委、市政府今年為全市人民辦的13件實事之一，並確定了大氣污染整治三大目標：一是退出十大污染城市，二是空氣質量二級達標天數穩步提升，三是空氣綜合污染指數下降。焦作市市長毛超峰在6月15日召開的全市大氣污染整治攻堅會議上表態："市委、市政府已下了鐵的決心，只要治理方案是科學、合理、公平的，就要綜合運用行政、經濟、政府和法律的手段，綜合整治大氣污染。"

焦作市改變城市空氣環境的決心已下，他們決心從基礎做起，從源頭抓起，力爭今年摘掉污染城市的"黑帽子"。今年以來，他們集中組織實施了"工業污染源治理、揚塵污染防治理、清潔能源推廣、煤質管制、集中供熱、機動車尾氣污染治理"等6大戰役。3月1日、3月31日、4月26日、6月15日，焦作市大氣污染整治攻堅指揮部四次通告，開展了"清理

搬遷後的鑫誠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廠區面貌煥然一新。
取締市區范圍內所有經營性露天煤場"、"沿街餐飲服務門店推廣清潔能源"、"關閉小鍋爐"、"燃煤電廠鍋爐除塵脫硫"等4個"颶風行動"。

焦作市環保局副局長、高級工程師陳程告訴記者："去年焦作市開展冬春季大氣污染整治工作以來，全市共關閉小水泥、小耐火、小化工、小冶煉等市區及周邊的重污染企業55家和市區內的小鍋爐97臺，淘汰落後生產工藝及設施144項，搬遷位于中心城區的廢氣污染企業12家，轉產企業3家，治理完善項目197個。

今年開展"颶風行動"以來，共清理露天經營性煤場160家，清理煤炭150余萬噸；關閉燃煤小鍋爐47臺，改用清潔能源3臺；城區604家賓館、飯店等餐館服務門店全部改用清潔能源。前5個月，該市環境空氣綜合污染指數下降16%；達到二級標準天數為102天，達標率為67.5%，與上年同期相比，達標天數增加26天，達標率上升17.5%.

80.7萬焦作市區群眾在等待，345.5萬焦作人民拭目以待！他們期待著市區環境的改善,期待著焦作市晴天麗日的早日到來！（完）

新華網“焦點網談”欄目的文章均為獨家專訪，任何網站、報刊、電臺、電視臺未經新華網許可，不得部分或全部轉載。
聯係電話： 010-63076415　　傳　　真： 010-630735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