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院實行醫護人員工資收入與業務量挂鉤，因為未能完成任務，衛生院的一位醫生多年來被克扣了一些工資。為了要回這筆錢，這位醫生把他所在的衛生院推上了被告席。
這是近日發生在四川省武勝縣的一個案子。這位醫生叫冉崇偉，他認為自己所在的武勝縣萬善中心衛生院違反規定搞“開單提成”。院方則堅決認為自己沒有搞“開單提成”，而是實行績效工資制，目的是為了調動職工的工作積極性。
因為這個官司，冉崇偉成了這個鎮上的熱點人物。冉崇偉告衛生院一案也引起了同行的關注。一位醫護工作者對記者說，冉崇偉告衛生院“開單提成”，點到了醫療行業的潛規則，可是無法改變這個現狀。另有業內人士說，醫院要是不實行這樣的激勵機制，就管不了醫生了。
衛生院“負債累累舉步維艱”
衛生院所在的武勝縣萬隆鎮還算繁華，與重慶合川市僅一橋之隔，212國道穿鎮而過，車流人流比較密集。當記者1月16日踏進衛生院時，發現這個農村中心衛生院條件十分簡陋，多數醫生的門診室裏只有兩把木椅子加一張桌子。
記者見到王方明的時候，這個中心衛生院的院長正在給病人看病，他的門診室裏擺著4張破舊的木桌子和幾把椅子。一個看起來很舊的聽診器被鎖在了抽屜裏。氣溫太低，空蕩蕩的辦公室裏顯得有點冷，這位院長還不時得搓搓手，跺跺腳。
不僅條件艱苦，這個簡陋的衛生院目前正面臨著病人流失的難題。在收費室工作了20多年的職工劉巨貴說，原來一個月的門診病人大約有兩三千人，可是最近幾年平均每個月都上不了1000人了。原先每年有1000多例住院病人，現在也只有450例左右。
衛生院在一份材料中表示，由于衛生院是一個自負盈虧的事業單位，在國家沒有投入的情況下，加之受到醫療技術、醫療設備及醫療水平的限制，“現已負債累累，舉步維艱”。
武勝縣衛生局的一位官員向記者證實，武勝縣境內的31個衛生院目前大都面臨這樣的困難，“鄉鎮衛生院現在不好生存啊”。
五六十名職工，財政只保6個人
財政的確沒有給衛生院多少錢。武勝縣衛生局“關于醫療衛生單位衛生事業費預算情況的證明”顯示，財政只給中心衛生院核定了6個人的經費預算，對其他基本醫療人員的經費卻沒有預算，而實行自籌。
可是，據記者了解，萬善中心衛生院目前卻要養活五六十名職工。同時，這個衛生院還擔負著當地的公共衛生、婦幼保健、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和群眾防病治病工作，以及所轄片區7個鄉鎮衛生院的業務技術指導工作。
衛生部醫政司原司長、資深醫院管理專家于宗河在接受本報記者採訪時說，現在衛生院全部都是自負盈虧，財政基本上不給錢，或者給得很少，“這麼多年改革的結果，就是讓醫院自己養活自己”。
為了填補財政預算的缺口，衛生院只好自己想辦法生存下去。
萬善中心衛生院的辦法是打破吃“大鍋飯”的陳規，實行績效工資制。
從2002年開始到2004年8月，萬善中心衛生院實行職工工資全浮動，即全部的工資都作為績效工資。比如，各項檢查費、輸液、輸氧費提取53％作為工作任務，心電圖檢查提取60％作為工作任務，麻醉費除成本後提取50％作為工作任務。
因為未能完成任務，冉崇偉還領過3毛錢、8毛錢的月工資，有的時候甚至是負數，氣得他連工資單上的字都不簽。
2004年8月，萬善中心衛生院的做法被廣安市衛生係統行風建設領導小組辦公室查處，並被定性為“開單提成”。衛生院因此做了整改，並于2006年3月實行了新的分配方案，即績效工資制。
“開單提成”還是“績效工資”？
新的分配方案規定，拿出35％的固定工資作為績效工資，按照每個科室人員工作質量和工作業績大小，核算後當月進行發放。
盡管沒有明確說明把相關檢查、醫藥費作為醫護人員的工作任務，但是在這份名為《武勝縣萬善中心衛生院2006年分配方案》的材料中，記者還是看到了如“心電圖費60％，輸氧、觀察53％，挂號費100％”這樣的字眼，與2004年被查處時的情況比較相似。
整改以後，冉崇偉的收入略有增加，但是仍然難以全部拿到人事局給他核定的檔案工資。2006年4月至10月的7個月裏，也就是在2006年新的分配方案實行以後，他有5個月的工資是四五百元，只有檔案工資的一半左右，另外兩個月是700多元，但仍然低于他的檔案工資。
冉崇偉認為，新分配方案換湯不換藥。
他認為自己收入少的原因之一，是幾乎不給病人開大處方和做不必要的檢查。他算了一下，從2001年3月開始，衛生院克扣了他3．4萬元的工資，而這都是衛生院違規實行“開單提成”而造成的。
針對冉崇偉收入少的問題，武勝縣衛生局的官員解釋說，這是因為冉崇偉工作任務、業務完成很差，衛生院根本不存在克扣其工資的問題。
冉崇偉和衛生院為到底是不是“開單提成”爭執不下。1月8日法庭庭審結束以後，雙方都在焦急地等待法院的判決結果。
盡管衛生部2004年頒布“八條禁令”，明文禁止與醫務人員收入分配直接挂鉤的經濟承包辦法，但醫院管理專家于宗河說，這是個普遍現象，“現在的醫院，特別是中小醫院大都這麼幹”。
後記：冉崇偉撤訴
就在記者今天（7日）準備發稿時，冉崇偉醫生那裏傳來消息說，他得到了自認為“很滿意的結果”，並于2月1日從法院撤訴。
冉崇偉告訴記者，1月25日，縣裏的有關部門到衛生院召開了職工大會，將萬善中心衛生院院長王方明停職。有關部門領導在職工大會上還宣布，廢除原有的分配方案，從2007年1月起，執行新的分配方案，即職工的檔案工資照發，職工工資與任務脫鉤。今年春節以後，新的工資分配方案將正式出臺。
隨後，冉崇偉領到了2007年1月的檔案工資，共887元。“很久沒領過這麼高的工資了。”他舉自己2006年12月的工資為例，那次只領到了400多元錢。如此，他決定從法院撤訴。
冉崇偉說，能得到這個滿意的結果，與媒體的關注是分不開的，“記者來採訪之後，有關部門多次要求我撤訴”。
武勝縣委宣傳部一位負責人今天向記者證實，萬善中心衛生院院長王方明已經離開了崗位，但他解釋說王方明的離開與這一案子沒有關係，而是因為年齡的原因“退居二線”。
這位負責人說，盡管王方明只有52歲，但按照規定，科級以下幹部過了50歲就“不再擔任領導職務了”。
關于工資問題，這位負責人說，新的方案並不是按照檔案工資來發放，而是按照四川省的最低工資標準發放，“至于沒有完成業績的醫務人員，該怎麼扣還是要怎麼扣。這個分配辦法是符合法律規定的”。
他表示，武勝縣已在全縣開展清理行動，對農村衛生院醫務人員工資沒有達到最低工資標準的，財政將補齊這一缺口。（記者 閔捷 通訊員 王鑫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