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支玲琳
●嘉 賓:袁鋼明(清華大學中國與世界經濟研究中心研究員)
支玲琳:針對當前糧油物價較快上漲的情勢,最近一段時間,國家有關部門密集推出了多項穩定物價的舉措,並啟動臨時幹預價格措施。媒體稱,這是我國15年來首發“限價令”。您認為這將對穩定市場物價起到什麼作用呢?
袁鋼明:在春節即將到來之際,有關方面出臺臨時幹預措施是非常必要的。而且我認為,用“臨時”這句話還是很準確的,一方面,在價格顯著上漲情況消失後,就應該及時解除,這樣才不至于影響到市場機制的發揮;另一面,這也確是在未來經濟走勢尚不甚明朗情況下的一種臨時選擇。
為什麼說是“不甚明朗”呢?按照傳統觀點,通貨膨脹是“洪水猛獸”,治理通貨膨脹要趕早,甚至要消滅在萌芽狀態。但是從既往經驗教訓來看,過猛的緊縮政策很可能導致經濟走向反面,甚至是蕭條,這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所以,盡管我們不能保證,經過一段時間,單單靠限價令能不能把價格調控下去;但我們同樣不能保證,再過幾個月市場價格會不會就自動下去。因為客觀上,現在的經濟走勢還不甚明朗,美國經濟也出現了衰退跡象,中國宏觀經濟會不會受到影響、到底會受到多大的影響,這些現在都不能肯定。萬一再過幾個月,宏觀經濟上振乏力,而此時緊縮政策又開始發力,那麼原本為著防止通貨膨脹的初衷,卻可能“誤傷”到了經濟的總體運行,這是我們所不願意看到的。所以我想,限價令出臺的背後,可能也是想再觀望一下,避免現在就出臺過于猛烈的緊縮政策而導致將來覆水難收。臨時性價格管制,看似保守,但卻安全。
支玲琳:當前的價格上漲部分是由于商品短缺而造成的,那麼一旦限價,會不會使短缺問題更加嚴重?
袁鋼明:臨時限價,並不是凍結價格,所以當然不會傷害到市場機制的發揮。而且,我個人認為,當前的物價上漲並不完全是由于商品短缺造成的。最近我去陜西考察,和當地的養牛人和養牛企業有一番交談。眾所周知,最近一段時間,奶制品漲幅很大。這樣的情形,連生產企業都看不懂:牛奶越是高價越好賣,品種越高檔越好賣。所以這些賣牛奶的人有這樣一種感覺:現在人不在乎漲這麼一點。這個例子說明了什麼呢?我們的物價上漲並非完全是由成本推動所造成的。其實,牛奶漲價在我看來,更可能是一種“試驗性”的漲價———我們可以說豬肉短缺,但牛奶可從沒短缺過。其實,如果價格漲了銷量下降,那牛奶價格自然會下來,可現實情況可能恰恰相反。如果價格上漲已經變成了需求拉動型,這可能要比成本上升帶來的影響更嚴重。
為什麼這樣說?因為假如消費者“買得起”,這樣一來,傳統的治理手段都可能失效。比如國家原本想用補貼供給方的辦法增加市場供給,但事實上,該種產品並不短缺。如此一來,補貼越多,結果導致貨幣投放越多。那麼,這樣的補貼政策是不是還有存在的必要呢?現實情況的變化,需要我們對治理手段做出針對性的調整。
支玲琳:也就是說,對于穩定價格的復雜性和長期性我們要有一定的心理準備。穩定市場價格,需要多管齊下,需要行政和市場手段的協同運用。
袁鋼明:到目前為止所採取的調控措施是不錯的。盡管很多人會對價格管制措施存疑,但是我個人認為,現在還不到動用更為嚴厲的緊縮貨幣措施的時候。而且不少學者也認為,按照目前的市場狀態走下去,價格可能會自動“掉下來”,這也是我的判斷。對于宏觀經濟的穩健運行來說,治理通脹當然是當務之急,但是也要防止“誤傷”到經濟運行的後勁動力。
支玲琳:那麼您是不是覺得,現在的物價上漲情形和上世紀90年代初期的情形有些類似?
袁鋼明:還是有一點像的。1992年至1993年,是因為投資過熱、房地產過熱造成了原材料價格上漲,繼而又推動了消費價格上漲,CPI漲幅一度達到了百分之十幾。而在將房地產價格壓下去以後,1994年、1995年物價反而走得更高,而且當時的上漲也是由于糧食價格上漲推高所造成的。今天,我們對類似的情況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物價上漲是結構性上漲而非全面通貨膨脹。回顧這段歷史,我們就會理解,為什麼會對緊縮政策慎之又慎,並且採取臨時價格管制措施。因此,中央的調控政策表面上是“救急”,但事實上,背後有著更加長遠的考慮,需要將民生問題與長遠發展統籌兼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