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在海口開車，隨處可見蓋到一半的房子，還有泥濘的道路。當時已經是房地產泡沫的後期，可是市場依然一片慘淡。”開車行駛在從機場高速到市區的路上，小吳（化名）感慨說。
海南從上世紀90年代那場房地產泡沫中復蘇之後，很多人已經忘記了當年的傷痛。但是對于小吳來說，一想到買房，就不由得心有余悸。1997年進入樓市，他賠了一套房子。而現在手裏的一套房子，雖然因為歷史原因買了多年也沒有拿到房產證，卻獲得了意外的投資收益。
泡沫時吃進去的房子
1996年底的海口海甸島還有一片片的農田，在一片沼澤地中剛開出海南省第一家五星級酒店。在旁邊另一家酒店剛開業之後，酒店背後一片地立刻被開發出高達19層的住宅項目，成為海甸島北面最高的住宅樓。
“當時那片區域還十分偏僻，只有土路，周邊還有等待遷走的墳地。19層高層住宅背後就是農田。”小吳回憶說。那片不毛之地是海口市規劃中的兩大富人區，另一個富人區在海口市西，濱海大道旁的國貿。如果從朋友公司拿內部價格，小吳可以以1900元/平方米的價格購入那個高層住宅中一套97平方米的房子，總價在20萬元左右。
“在那個年月，沒有人會看到房價下跌的那一天，只要有關係有閒錢，誰都想投資一套房子。當房價到3000元/平方米，大家都想著房價在1到2年內一定能漲到5000元/平方米。”小吳回憶說。
當時有兩年工作經驗的小白領月薪在800元左右。對于這樣的收入，當時的房價如天價一般遙不可及。在海口工作了2年的小吳下定決心，從老家新疆湊了10
萬元錢，準備買下平生第一套房子。按照約定，小吳不需要向銀行貸款，一次性付清一半的房款，另一半則在3個月到半年內付清。小吳當時的想法是，若第二年房價上升20％，他就將房子出手，沒準可以用10萬元啟動第一筆投資。
可是就在第一筆錢到賬之後，海南房產泡沫破裂，小吳的房子立刻陷入了十分尷尬的境地。“房價在幾個月之內下跌不止，海口市區的房價800元到1100元/平方米的比比皆是，更不用提還是不毛之地的海甸島了。我一下子對接下來的市場失去了信心，剩下一半的錢也沒有心思交了。在最混亂的時候，開發商也不找購房者收賬，大家都在僵持。”小吳說。
在酒店裏上班，透過窗戶都能看到外面一棟棟的爛尾樓，這使得房產幾乎成了大家都不願意提及的話題。
這樣的僵局維持了4年多的時間，這一段時間，小吳沒有再購入新房子。2001年底，海南開始從地產泡沫中慢慢恢復，房價從每平方米1000元的水平上升到1200元/平方米，大多數半拉子的爛尾樓被炸掉的炸掉，消化的消化。小吳又開始動那套房子的心思。
4年時間，新房已經成了舊房，一到晚上，整個小區2棟高層，只有星星點點的燈光。小區前還是那樣的土路，幾乎沒有物業維護。但是無論如何，從朋友圈子中傳遞出的信息是，現在可以買房子了。工作了幾年的同事也開始四處看房。
“後面發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當我開始四處尋找開發商，希望把剩余的房款付清，拿下房產證的時候，發現開發商的辦公室搬到了另外一個寫字樓，我費盡周折找到開發商，但是由于丟失了購房發票，還必須要在《海南日報》上刊登一份聲明，證明發票丟失。等到這套手續全部辦完，開發商失蹤了。大樓的物業說，開發商破產了，租的房子也退回了。後來才知道，開發商破產之後，小區裏大部分的物業已經抵押給銀行了。”小吳對當時的情景，至今還記憶猶新。
擊鼓傳花的最後一棒
第一次買房，賠了家裏積攢的10萬元錢，這令小吳十分沮喪。而與他一樣拿著合同等著打官司的人在當年不在少數。他的朋友圈子中，有全國各地小有積蓄的有錢人，拿著幾百萬元在海南炒地。幾乎連土地在哪裏、什麼模樣都不清楚，就拿著一紙文件四處吆喝。
小吳聽說過的一個最荒誕的真實故事是，在1997年之前，一個包工頭用10萬元的代價，在三亞城郊圈下一片農田，本想拉一個工程項目賺些工程款，可是後來被一位開發商相中，以總價近千萬買下。類似的一夜暴富的故事並不少。
“如同擊鼓傳花一般，從一家吆喝到另外一家。第一家用100萬元拿下了一塊價值1000萬元的土地；倒手一賣，第二家用150萬元購入了這塊價值
1500萬的土地。到第三個買家，已經可以用200萬元買下這塊升值到2000萬的土地。最終，一家傳一家，接盤者必然是要償還一大筆的貸款，銀行也因此留下了黑洞。”小吳認為，在炒房這個問題上也是如此，上家付一部分錢，就可以倒手給第二家，最終就看燙手的山芋被誰接手。
而他不幸成為那個最後的接盤者。
“但是我並沒有失去信心。我一直認為，逢大跌必有反彈，2002年底，房價還在1200至1300元/平方米徘徊，當時，向我們這樣闖海南的人都已經工作了七八年，太多的人需要買房子。我認為房價一定會有上漲。”小吳說。他再次下決定，戰戰兢兢買下第二套房，他選擇首付30％，並吸取上次的教訓，擇選一個市中心位置比較好的樓盤，預備作長期居住所用。
果然，僅過了1年，房價上浮了一倍，同板塊二手房價格都上升到2700元/平方米。到現在，他買下那套房子的價格已經上升到4000元/平方米左右。如果同樣的投資當年他投在三亞，現在房價更是已經有了10倍以上的升幅。
可是，經過了當年那次震蕩，他買下那套房子的開發商由于資金等後續問題，至今還沒有辦好房產證。
“無論是誰接了最後一棒，擊鼓傳花式的炒作給整個市場造成的影響是深遠的，甚至難以恢復。”小吳對此非常感慨。 （郝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