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唐俊
曾有一種觀點說，如今繁榮的房地產經濟是開發商們創造的，沒有他們“孜孜以求”的蓋房，恐怕人們多半還生活在筒子樓裏。言下之意，買房族們當知飲水思源，別吃了肉還罵娘。我是深不以為意的，因為如今看來，“房地產業的財富究竟是誰創造”的這個命題，早就有糾正的必要了，看看近日媒體有關“房地產成‘造富機器’銀行與買房者成‘掠奪’對象”的定性，算是部分說到了點子上（10月20日《中國證券報》）。
但是我以為需要修正的是，受到掠奪的真正對象只有買房者，或者更為確切的說是站在金字塔最低端的廣大居住需求消費者。我們來看看兩個截然相反的結構圖像：從人群規模上講，處在房地產經濟頂端的人是極少數的人，當然是以十大富豪版中的地產翹楚們代表的那些開發商，而底端則是數以兆億計的房奴或潛在房奴們，一個正金字塔型；而從財富的積聚效應上看，則正好倒過來，頂端的極少數人佔有了籍著這一神奇行業聚斂的巨額財富，底端的人則多半成為背著房屋的“負”翁，一個倒金字塔型。
而這正反金字塔結構形成的根本原因，我以為就在于房地產行業無往而不勝的負擔“轉嫁效應”：拿此篇報道誤讀為受害者的銀行來說，我以為它不過是社會整體財富由每一個居住消費需求者手中如涓涓溪流般流入房地產巨鱷之口中的一個中間鏈條，它不過是像稅收轉嫁模式一樣，在將房產泡沫的風險最終轉到了普通的消費者身上的同時，令房地產商們獲得了超額利潤。想想銀行在多大程度上仍以存貸差為主要的收入來源，想想房地產貸款在銀行貸款結構中佔多大的比重，再看看不良貸款最終消化的承受者究竟是誰，就不難理解中國銀監會主席劉明康近日對商業銀行億元以上大額按揭貸款表示的特別擔心了，因為在房產泡沫破碎金融係統受到威脅時，最後買單的人仍然將是以儲戶身份出現的買房人。因此，過于寬松的融資環境和漏洞頻出的監管，實際上使銀行成為了房地產商們攫取利潤，轉嫁責任、風險的重要途徑。
而在房地產商與居住需求者的金字塔兩級之間，參與層層價值轉移和負擔轉嫁的又何止銀行一種角色呢？我們從房地產經濟的運行流程上一一數來：
政績動機與逐利動機兼雜的部分地方政府不顧實際進行超國民收入搞基礎建設，在客觀上導致土地批租價格的上升，從而抬高房價，使許多中低收入階層因購房而影響了正常的生活消費；以土地批租為誘餌的權力尋租者和腐敗分子，將以“活動費”、“好處費”等名目得來的灰色收入作為房地產商的成本納入到房價中由買房者“攤銷”（房地產成本不敢見光恐怕與此不無關係）；有多少似乎天然“沒有道德判斷，只有利益判斷”的專業中間人士，比如律師、會計師、評估師，合“理”合“法”地從房產買賣交易中拿到了豐厚的服務費，這筆費用當然由消費者出（出過此費用的人，很少是能見得到專業人士身影的，因為他們很忙）；買房後物業公司如影隨形，這些與開發商或是開發商的保護者關係曖昧的組織，最本職的工作更多是收錢，至于“帳目公開接受監督”一說似乎從未有過，你可以看看總是難產的業委會，看看幾乎未受監管的房屋維修基金，買了房後仍流血不止值得奇怪嗎？還有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冒出地的房產中介，……
難道還看不出“房地產商創造了社會財富”的荒謬嗎？只要能創造某種機制，保持這條從一般消費者到房地產商層層轉移價值轉嫁負擔的長線鏈條，並維係其中奔流不竭的現金流活水，每一個鏈條節點上的參與者就都可利益均沾；而一旦獲利機制定性化，不斷“生造”哪怕畸高得離譜的房價就一點都不奇怪了，因為供求關係根本就不是約束房價的原因——房屋的賣出其實並不重要，而籍著房屋的名義在短時間內爭取到巨額資金沉淀才是根本目的，不管是貸款、按揭什麼都行，只要能維持滾雪球般的財富聚集效應就能拿到巨額利潤。
如此就不難理解，本該正常的房地產經濟運行各環節何以成為了層層取利並轉嫁負擔的共謀者。它深刻說明，如果在以權責平衡為基礎的市場經濟條件下，一個行業如果能夠如此容易且長久地保持“無本萬利”的暴利“境界”，那麼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市場經濟的怪胎，因為在健康的市場中，不可能有只賺不賠的買賣！
只要缺乏約束的利益均沾格局存在一天，制度扭曲失范將是遲早的事情，而對此動手術也必將是遲早的事。該是還房地產業“居者有其屋”的真正本質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