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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導向和收視率比較高度統一起來”,是《中國達人秀》令廣電總局“很高興”的主要原因
《國際先驅導報》記者楊梅菊 實習記者韓新發自北京 那個身後插滿羽毛的中年大叔出現了,要表演孔雀開屏。他真的跳了,身後的羽毛裝置一點一點綻開,當然,舞姿不美。評委高曉松首先摁了淘汰,說“那是機器在表演”。這個來自內蒙古的汽車修理工依然平靜地說:我老婆癱瘓3年了,為了能讓她笑,我做了這個。在應伊能靜要求對老婆說幾句話時,他如是表白:無論怎樣,我會永遠愛你。 現場許多人開始擦眼淚,一向嘻笑的周立波也不能自抑。此時,《中國達人秀》(以下稱《達人秀》)總導演金磊就坐在三位評委身後,他的哽咽被淹沒在現場1000多觀眾的歡呼和掌聲裏,他身不由己地起身,淚奔…… 這是東方衛視《中國達人秀》的錄制現場。作為一檔新興選秀節目,從7月25日開播已推出四場,但已充分顯露潛力——首播當晚,該節目收視率衝上1.37,創下東方衛視收視新高。一周後,該節目第二集收視率再次翻番至2.1,一個月後,當《中國達人秀》播出第四場時,收視率一欄赫然為16.4,而春晚在上海地區的收視率為17點多。接受本報採訪時,《達人秀》總導演金磊坦言,超越春晚在上海的收視率,的確一度是他們的“短期目標”。 這檔時長68分鐘的節目,徹底改變此前關于中國選秀遭遇“七年之癢”的悲觀論調,並高調預示中國全民選秀時代的來臨。
給沉默的大多數一只話筒
是誰說,從上海有記憶的那一天起,就有了上海音樂廳,自上世紀30年代落成以來,它無疑是皇家級別的藝術地標,但也從未真正屬于“人民”——她同時代表的,還是遠離普羅大眾的高貴與稀薄。 然而,就在剛剛過去的一個月裏,這座頂級舞臺,第一次為普通人的草根夢想而開放,並締造出一係列感動國人的形象:“無臂鋼琴王子”、“民工街舞團”、“農民歌唱家”“肚皮舞時尚七太”…… 或者呀呀學語的幼童,或者年逾古稀的老者,或者患難與共的鴨脖子夫妻,或者一夜白頭的破產富翁,或者喪禮上的8歲歌者,或者身無長物的拾荒人……天南海北,高低貴賤,只要有夢,便值得這一方舞臺。站在這座國際都市的最高藝術殿堂,夢想綻放的姿態被充分放大,更重要的是,它賦予每一個選手近乎神聖的“儀式感”:1000多名現場觀眾為你高喊“Yes”、13臺攝像機記錄你的分分秒秒——給夢想以尊嚴,這是《達人秀》的企圖心。 有網友的留言呼應了金磊的說法:我愛看這個節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辛酸與幸福,每個夢想都有動人的力量。 被打動的不僅僅是觀眾。錄制現場袖珍人朱潔一句:我一定會幸福的,令專業評委高曉松百般感慨,他甚至審視了自己長久以來形成的藝術觀:“我從前一直堅定地認為,藝術這東西是吃飽的人撐的,但這次還真不是這樣,其實藝術特別平等,是給每個人的。不管你什麼階層、生活怎樣、有沒有希望,音樂和舞蹈都能撫慰人的心靈,這是我40歲才認識到的,大概是我生活在特別窄的階層裏。”導演金磊說,像高曉松這樣的毒舌評委,每次錄像都幾乎有三五次潸然淚下…… 這樣的感動,在《達人秀》被高密度上演。即使是全程參與節目錄制的金磊,仍坦言錄影的那一天十分“過癮”:在劇院裏,你常常喜淚交織,像做了一場大夢。你看到形形色色的中國老百姓,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出來的是誰,他有著怎樣的才藝,他過著怎樣的生活,他的渴望、他的缺憾,他的自信、他的堅強。想想都令人激動。 也許是因為生于70年代,也許是身為新聞人特有的使命感,金磊對于《達人秀》始終懷有某種隱秘的期待:“China's Got Talent,可以說是中國有很多天才,也可以說天賦中國,這是一種自豪感,是這節目的獨特魅力,其實它承載了一個國家、一個時代,國人內心渴望的、強烈想要表達並吶喊的東西。給沉默的大多數一只話筒,聽他們編織自己的夢想,編織中國夢。”
從偶像選秀到達人登場
回看2003年,中國電視走過的道路仍是那樣激動人心。 這一年,湖南衛視推出《超級男聲》。從形式上看,它與中央電視臺青歌賽並無本質區別,但在某種意義上,它帶來的概念如此之新:是秀,不再是賽,是觀眾選,不再是領導選。這一中國版《美國偶像》,開啟了真正意義上的中國偶像選秀時代,也引發一波長達7年的選秀狂潮。到了2006年,中國大大小小選秀節目已超過100個……隨後,選秀節目逐漸式微。 對于這一嬗變,已做了13年綜藝節目,執導過《加油好男兒》和《歡聚世博‧全家都來賽》的金磊感同身受:偶像選秀在中國難以走下去,因為它本身需要的是成熟和完備的娛樂產業鏈。當然,更重要的還在于偶像選秀本身的窄眾,它太年輕,太功利,承載的東西太輕,與中國傳統主流價值觀是背離的——2010年,仍在堅持的兩檔偶像選秀節目最高收視率僅維持在0.6左右。 正當中國偶像選秀陷入低迷,英國老牌選秀節目《英國達人》卻發現,落地中國的時候到了。 他們結束在中國近3年的尋找,將橄欖枝伸向東方衛視。據《達人秀》宣傳總監陸偉介紹,《英國達人》聯係到東方衛視已是3月份。“他們看中的是上海的國際性和東方衛視的辦臺理念,我們今年本來不打算做選秀,但考慮到對方的品牌影響力,還是咬咬牙做了。”東方衛視花了200萬人民幣,買下該節目版權。 而金磊被確定擔綱《達人秀》總導演,是在5月份。 節目投放前,雙方對于營銷和制作都有詳盡策劃:例如不進行常規炒作,現場不過多打燈,不濫用配樂,不過多煽情……隨後的交接,東方衛視完成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從準備到啟動,只有一個半月的時間,而在國外,這一過程至少需要半年;中國達人秀劇組人員是100多人,英國團隊是500人;中國達人秀完成一期節目用時一周,英國是四個星期……到目前,每一期節目都是在播放前半小時甚至是十幾分鐘前完成,主創人員每周熬四五個通宵幾乎成為常態。 “中國需要這樣一個節目,”金磊說,“從技術層面,做了這麼多年的選秀,這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接觸了真人秀選秀的真正標準,我們觸摸到了這樣完整和豐富的節目形態,並開始駕馭它的規則。” 更重要的還在于,《英國達人》帶給這幫電視人一種理念上的衝擊:它把老百姓變為主角。全世界只有這個模式能做到,從海選開始,讓老百姓進劇院,不管你是賣茶葉蛋的、還是洗車工或者拾荒者,從第一秒開始,數臺攝像機持續記錄你,一個人就有幾十個小時的素材(每個故事甚至剪出十四五個版本),你就是絕對的主角;主持人退出舞臺,站在側幕,把舞臺徹底還給百姓,它把這種尊重和儀式感放得很大…… 自2007年《英國達人》一炮走紅,該節目模式目前已覆蓋全球40多個國家,幾乎在每個國家都取得收視奇跡。如今,這一奇跡來到中國。
主旋律與中國夢
收視率有了,領導不高興——長期以來,這幾乎是中國娛樂尤其是選秀節目的一大心病。 而《達人秀》的過人之處,恰恰在于它做到了“導向與收視率的高度統一”。 8月12日,在“‘中國達人秀’節目研討會”上,廣電總局宣傳司司長兼副總編輯金德龍對《達人秀》給予“充分肯定”。金德龍認為,這檔節目傳遞了真情、自信、尊重等價值觀,為最普通的百姓打造了一個實現夢想的平臺。對總局的表揚,《達人秀》主創人覺得蠻自豪,“其實做電視就是想做導向和收視雙豐收”。 接受《國際先驅導報》採訪時,導演金磊數次提到馮小剛的《唐山大地震》,他認為,《達人秀》和《大地震》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在講故事,講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同樣的道理,如果《唐山大地震》能做到既賣錢又主流,《達人秀》當然也能做到既有口碑,又有收視率——而如果《大地震》被馮小剛總結為主流商業片,那麼金磊不介意《達人秀》被稱為“主旋律選秀”,“聽上去挺美的,”他樂呵呵地說。 然而,對于野心勃勃一心要參與中國電視歷史進程的人而言,他們更在意的,還有《達人秀》所必須要承載的內涵:一個中國夢。 金磊說起英國的蘇珊大媽和美國的捉雞人——英國為什麼喜歡炒蘇珊大媽?她代表著英國的老處女文化,virgin這個詞來自英國女王伊麗莎白,她一生沒嫁,簡‧奧斯丁很多女作家也一生未嫁,它代表了一種堅守、一種執著,看到蘇珊大媽,英國人會有非常強烈的共鳴和尊敬。而去年美國達人的冠軍是田納西州的捉雞農夫,他能把鄉村音樂唱得特別地道,一開嗓,所有人都汗毛豎起,馬上會眼眶濕潤,美國為什麼選了這個人?去年經濟大蕭條,很多人破產、焦慮、不知道出路在哪兒,鄉村音樂代表了清澈安寧的、讓你回歸質樸心靈的東西,美國人太渴望這樣一種聲音,幫助他們能在蕭條中能夠找回自我。 毫無疑問,無論是蘇珊大媽,還是捉雞農夫,某種意義上,他們是某個時期的英國夢和美國夢的詮釋者。而今年,中國夢的演繹者又會是誰? 這也是金磊的一個擔心,“目前為止,我還沒有看到誰比較冠軍相。”在他的眼裏,最終的理想達人,應該有著驚人的才藝、樸素的情懷和震撼的故事。尤其是,按照原計劃,10月10日會有一場世界達人同臺競技的秀。目前金磊比較看好劉偉——那個無臂鋼琴王子。但也只能是看好,“我不知道我們的達人會是怎樣,是否有足夠的驚人實力代表中國站上世界舞臺”。 但也許,結果並不是最重要的。當中國娛樂節目陷入虛假與解構的怪圈,《達人秀》殺出重圍,使中國傳統文化的價值觀回歸主流,把最清澈最質樸最真誠最有力量的東西還給老百姓——他們特別默默無聞,但是內心都如此自由地綻放,所有的終極表達,不都是這樣一個故事麼? 金磊給《達人秀》的期限是三五年。三五年後,他希望中國電視能“創新出為中國老百姓服務的節目品牌和模式”,他有自己的夢想,那就是,“做全中國收視第一、所有老百姓都在議論、真正成為中國電視娛樂節目裏程碑式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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