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張某和喬某經商量決定駕駛摩托車搶包。某日上午１１時許，二人在臨海某街道發現一婦女駕駛摩托車，右肩斜挎皮包（內有現金３０００多元），即駕車追趕，至一偏僻小巷，駛至該婦女左側，後座的喬某伸手強行奪包後迅速逃離現場。而該婦女突遭拉包，致車輛失控倒地，因當時車速較快頭部著地致顱腦嚴重損傷而死亡。
分歧意見：對本案的定性，存在四種觀點：第一種觀點認為本案構成搶奪罪，理由是搶奪罪與搶劫罪的根本區別在于，搶奪暴力指向的對象是物，搶劫暴力指向的對象是人，喬某強拉的對象是物，而不是被害人的身體；第二種觀點認為本案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罪，理由是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搶奪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幹問題的解釋》第五條規定，因搶奪造成死亡後果，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罪的，擇一重處罰，行為人搶奪財物數額３０００多元，未達“數額巨大”，量刑上顯然輕于後者；第三種觀點認為構成故意殺人罪，理由是行為人明知駕駛摩托車搶奪他人財物可能造成被害人傷亡，卻放任結果的發生，致使被害人死亡，符合間接故意殺人的構成要件；第四種觀點認為構成搶劫罪，理由是行為人強拉挎包，實際上是使用暴力、脅迫以外的“其他方法”侵犯人身權利，應定搶劫罪。
評析：筆者同意第四種觀點。理由有三：
１．從行為時的主觀狀態分析。行為人駕駛摩托車對同樣也在行駛過程中的被害人挎包強拉硬拽，對其必然會造成人身損害的高度危險，兩行為人雖然明知，卻為佔有財物而積極實施奪取行為，足以說明其對致人傷亡的後果持放任態度，具有侵犯人身權和財產權的雙重故意。
２．從行為特徵分析。暴力是指一種強制的力量，具有強制性和攻擊性。行為人在機動車行駛時採用強拉硬拽手段，對被害人人身的侵犯是顯而易見的。暴力手段所使用的力可以直接作用于人體，如用刀砍人的手，但也可以通過他物作用于人體，如猛推行駛的摩托車致駕車者傷亡，倆行為人在高度危險狀態下強拉被害人身上斜挎包，所產生的強力是借助包而作用于人體，致其無法控制駕駛而摔死在地，又因行為人是明知而為之，所以具有攻擊性。因此，完全可以得出這種行為符合暴力犯罪的特徵。
３．從因果關係分析。刑法意義上的因果關係包括必然因果關係和偶然因果關係。就本案來說，拉包行為直接導致車倒人亡，拉包行為對死亡結果的發生起了決定作用，是死亡結果產生的根據，所以具有必然因果關係。
“搶奪說”沒有注意到行為人實際上侵犯了被害人人身這一事實，倆行為人雖然是採取飛車搶奪的方式作案，但其主觀故意和客觀行為都已超出了搶奪罪范疇，這種暴力行為不僅指向被害人的財物，還直接指向其人身，故應以搶劫罪論處。第二種觀點錯誤地理解了《解釋》第五條的規定，此規定並非指因搶奪造成傷亡後果的，只能在搶奪罪和過失致人重傷或過失致人死亡罪之間選一重罪，實際上並沒有排除構成其他犯罪之可能；第三種觀點錯在沒有結合行為人的主觀故意分析。並非所有飛車搶奪的行為都構成搶劫罪，筆者認為應考慮當時的情境，根據機動車的速度、被害人的位置及其交通工具特徵、被害人所攜物與人身的依附程度及當時的客觀環境等綜合分析。如果行為在客觀上具有危害人身的危險性，行為人在主觀方面又是明知的，則應以搶劫罪論處。（作者單位：浙江省臨海市人民檢察院）
相關：最高人民法院最近發布了《關于審理搶劫、搶奪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幹問題的意見》，該《意見》第十一條專門規定了駕駛機動車、非機動車奪取他人財物行為的定性，附錄如下：對于駕駛機動車、非機動車（以下簡稱“駕駛車輛”）奪取他人財物的，一般以搶奪罪從重處罰。但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應當以搶劫罪定罪處罰：
（１）駕駛車輛，逼擠、撞擊或強行逼倒他人以排除他人反抗，乘機奪取財物的；
（２）駕駛車輛強搶財物時，因被害人不放手而採取強拉硬拽方法劫取財物的；
（３）行為人明知其駕駛車輛強行奪取他人財物的手段會造成他人傷亡的後果，仍然強行奪取並放任造成財物持有人輕傷以上後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