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擁有“安徽第一貪”稱謂的肖作新,已經在巢湖監獄度過了6年改造時光。這位當年叱吒阜陽政壇的風雲人物,是怎樣完成從市長到囚徒角色轉換的?
肖作新最近有了“喬遷之喜”:剛過新年,他就同其他在監職務犯一道,搬遷到巢湖監獄剛剛成立的職務犯監區。
巢湖監獄一位民警告訴記者,之所以將職務犯集中管理,一是為了深化分類管理的需要;但更重要的因素是,這些正在服刑的職務犯社會關係錯綜復雜,“人倒勢力不倒”,探監的、送錢的、打招呼要求照顧的等類事情不斷,與其他刑事犯混關,容易給他們造成許多負面影響,不利于其他犯人的管理和改造。
稱職的編輯
在此之前,肖作新一直是同其他罪犯“同吃同住同勞動”。因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曾經貴為一市之長的肖作新自然也不能例外,何況“好漢不提當年勇”,而今已是“落架的鳳凰不如雞”呢?
不過,肖作新倒能很快實現角色轉換,不僅認罪服法,而且聽從指揮服從管理,並經常起“領導帶頭作用”,幹工作不講條件,任勞任怨。同管教幹部相處得也挺融洽。究其原委,主要是肖作新時常有悔過感,感到“給黨抹了黑”,對不起黨的培養、人民的期望。一位監獄民警如是說。
肖作新剛被收押時,一段時間也曾找不準自己的角色,為此還鬧出不少笑話。一位承辦肖作新案件的檢察官回憶說,一次他到囚禁肖作新的看守所提審他,其時外面大雨如注,不幾分鐘,管教幹部將肖作新帶到提審室。“出現在人們面前的肖作新穿得幹幹凈凈,身材中等偏瘦,鼻梁上架著副金絲眼鏡,一副白面書生的模樣。他向大家鞠了個躬,一臉的誠懇謙卑。但是坐下以後,他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市長氣派,用命令式的口吻說:‘讓某某某送瓶開水進來。’”雖時過境遷,這位檢察官回憶當時場景時依然忍俊不禁。
2001年10月,安徽省高級人民法院對肖作新、周繼美一案進行了公開宣判,終審裁定駁回檢察機關的抗訴和肖作新、周繼美的上訴,維持合肥市中院對肖作新無期徒刑的原判,同時依法核準了對周繼美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的判決。
不久,肖作新被送到巢湖監獄勞動改造。考慮到肖作新年齡偏大,加之又做過教師,監獄安排他到圖書室做收發員,同時兼做夜校教員。不久,監獄鑒于他表現突出,再將其調整到該監獄教育改造科主辦的《鑄新報》任副刊版面編輯,使他的文筆功夫派上大用場。
在擔任副刊編輯期間,肖作新不僅將版面布置得井井有條,而且文圖並茂,很受管教民警和監獄服刑人員的好評。為此他也連續被積分記功,受獎減刑,兩年後即由無期減為有期徒刑18年,成為職務犯中改造的佼佼者。
據巢湖監獄一位幹部介紹,肖作新文筆雋秀,文學底子深厚,加之社會閱歷廣厚,所寫文章意境深遠,情景交融,讀後發人深省。
記得一次《鑄新報》以“致親人一封信”為題,面向全體服刑人員徵文,其中有篇屬名“潁川”的徵文寫得最好。在致表哥一封信中,作者談到了兒時的兩小無猜,敘述了參加工作後的喜悅與甜蜜,也深感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惆悵與茫然。真是聲情並茂,情景交融,酸甜苦辣,回味無窮。這位民警猜測這篇佳作的作者非肖作新而別人不能為之。
後來,《鑄新報》全部的編採工作由監獄民警負責,肖作新告別編輯工作回到分監區,從事一些力所能及的零碎活。整個勞改生活平靜而淡然。
牽挂老母親
肖作新坐牢時,他的老母親已經87歲高齡,為了不刺激老人,家人和社會都從人道主義出發,沒有驚動這位老人。每當老人問起兒子時,肖作新兒女及親友都謊稱他到國外考察去了。因為在阜陽,人人都知道肖是個“大孝子”。囚禁中的肖作新一提起老母,就忍不住眼圈發紅,唉聲嘆氣。他常對身邊的管教幹部說,自己這一輩子一是對不起黨和人民,再一個就是對不起自己現已87歲高齡的老母親。
肖作新回憶說,自己出生大約才兩個多月,父親就因病去世了,是母親省一口、儉一口地把他撫養成人。肖作新很敬重自己的母親。他稱母親是個具有中國傳統美德的女性,她善良仁厚,誓不改嫁,心氣很高,十分要強,帶著他和姐姐,苦苦支撐著一個家。肖回憶道:“當時家中十分窮苦,孤兒寡母,生活很苦,母親為了養活我們姐弟倆,拉過大板車,給人洗過衣服、做過鞋子、幫過工……靠著母親一雙粗糙的大手和披星戴月的辛勤勞動,終于將一個不懂事的農家娃培養成為大學生、研究生。”“1974年我28歲的時候,被提拔為原阜陽行署教育局副局長。1983年我38歲時,當上了地委委員、宣傳部長,以後又任縣委書記、地(市)委副書記,最後把我放到有著千萬人口的大市。在阜陽市人代會上,數百名人大代表中,我僅失了5票,以高票當選市長。應該說,黨對我寄予了厚望,阜陽人民給予了我充分的信賴。因此無論在什麼時候,我都感謝黨,感謝阜陽人民,感謝我的老母親。”每每提及此事,一向矜持的肖作新總是禁不住潸然淚下。肖說:“我母親生活十分簡樸,她常教導我,一個人活在世上,首先是做個堂堂正正的人,並不要求我爬到多高的位置。現在我幹出這樣丟臉的事,真對不起她老人家,我很後悔!”
據監獄民警說,目前肖母可能知道自己兒子出事了,但兒子犯了什麼事,老人家並不清楚。
搬到職務犯監區後,肖作新工作相對輕閒了些,隨著年齡的增長,思念母親的情結愈來愈重,同室的犯人發現,肖作新常常是佇立窗口,面對西北方久久發愣。
讓肖作新悔恨難當的是,自己位居高官時沒能同母親一起享受榮華富貴。這倒不是老母親不願意來,自己不願接,而是妻子周繼美時時從中作梗。她嫌老人不衛生,好口羅嗦。肖作新有些懼內,事事遷就老婆。但在對待母親態度上,肖作新最不能原諒周繼美的就是婆媳關係一直不和,妻子對婆婆時常惡言惡語,以至老母親只好與孫子相依為命。肖作新專門雇了一個保姆來照顧母親。平時只要有空,他都會去探望母親,娘兒倆手拉手有說不完的知心話。肖作新入獄前其母的身體就一直不好,先後在南京、阜陽等地動了三次大手術。有一次,醫院還下了病危通知書,而周繼美竟從未去看過一眼,周繼美的這種極端自私、不顧人情的做法讓肖作新一直耿耿于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