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導讀
都說養兒為防老，可在元氏縣因村鎮小留村，年約50歲的宋林（化名）夫婦卻害怕看見23歲的兒子宋軍（化名）。
宋軍行為怪異，常對父母施以拳腳。今年5月底的一天，宋軍被指控強姦鄰居，6月2日被警方抓捕。
此時此刻，宋林既擔心又輕松，輕松的是他們可以少擔心兒子惹禍添麻煩，擔心的是那畢竟是自己惟一的兒子，心有不甘。
但面對2000元的精神病鑒定費，這個一貧如洗的家庭實在拿不出。左右為難之下，宋林決定不想要兒子了。
“怪異”孩子常常打罵父母 家庭貧困
兒子輟學回家
宋軍是元氏縣因村鎮小留村人，村民說宋軍家很窮，他初中沒上完就輟學了。
“孩子初二就不上學了，當時家裏太窮，交不起學費。孩子上學時，我們就感覺不大對頭，他總是不合群，在學校經常挨打……”宋林流著淚說。
宋林家在村西南側，2000年蓋的磚房至今沒裝修。房屋正門已斷裂，“這是宋軍弄壞的，家裏安不起玻璃，窗戶和門上都是用塑料布和硬紙片釘的……”據鄰居介紹，宋林的這個磚房還是親戚搭夥幫忙蓋的。
宋家總共3間房，房子東面一間是宋林的臥室，一張床和兩套補丁接補丁的被褥。西面一間是宋軍的臥室，也是一張床，兩套縫著很多補丁的被褥。
“孩子平時就睡在這個屋，安靜的時候，還能在家裏待會兒。要是發了病，出門就打他媽媽，打完就跑到村子裏，有時候好幾天不見蹤跡……”
村裏人稱，這個小夥子整天在街上瘋瘋癲癲地跑。
宋林翻起了宋軍的被褥，下面壓著宋軍初中時的照片和一些書本。宋林看見這些東西後，哽咽了。
由于被褥非常破舊，無法清洗。掀起被褥時，下面跳出很多跳蚤……
行為怪異
深夜挖金子
宋軍的媽媽說，明確意識到孩子行為異常是從孩子輟學之後。
“孩子不上學之後，就回家了。在家也沒啥事，當時我想等孩子稍大一些，就帶他去石家莊建築工地打工。2000年秋天的一個下午，孩子說要拿鐵鍬去莊稼地裏挖金子……”宋林說，那天，宋軍拿著鐵鍬在鄰村的一個麥田裏挖了整整一個下午，麥田中央被挖出了個一人多深的大坑。
“他說這個發明是他想出來的，別人不能侵犯。孩子還說要到版權局申請版權……”宋林說，宋軍剛開始是白天挖，後來發展到晚上也挖。
“怎麼說也不聽，他非說下面肯定有金子……”
觸犯法律
毆父母、“姦”鄰居
宋軍的媽媽說，孩子第一次動手打她是從他們阻止孩子怪異的行為開始的。“有天晚上，他拿鐵鍬非要去挖金子，我家地裏讓他挖得都是大坑，孩子爸爸就不讓他出門。他上去就掐住父親的脖子，一把摁到地上。”
“他把我摁到地上後，感覺還不解氣，就從床底下拿了條繩子，用繩子勒住我的脖子，從臥室裏勒到了大門口……”鄰居聽見響聲，跑過來才把宋林救起。
“後來鄰居走了，宋軍再次來到我們屋裏，上前就用手打我的耳光，還用腳踹我的背和肚子。還開始打他媽媽……”宋林說起這些事的時候，和愛人一起嚎啕大哭。
從那時開始，宋軍便開始時不時地毆打父母。
“今年5月底的時候，40多歲的王姓鄰居報案說孩子把她強姦了。6月2日警察在街道口抓住了孩子……”宋林說，孩子現在還關押在元氏縣看守所。
父親稱管不了
想不要他了
“其實想去看他，但還是決定不去了。他在看守所裏呆著，他媽媽就能在家呆著……”宋林苦笑了一下，說自己管不住這個孩子，不想要他了。
兒子一直在吃精神類的藥
“平時我在石家莊市區的工地上打工掙錢，孩子他媽都不敢在家，因為不知道啥時候，他病犯了就要打人……”宋林說，為了給宋軍治病，他們去過三家醫院，還在石家莊庭瑞中醫精神康復醫院治療過。
治療時間最長的是在欒城縣小梅村精神病門診。“從2001年秋天開始，孩子便一直在那裏治療，一直服藥到現在。”說著，宋林從床邊的一個小盒子裏面拿出十幾個藥瓶，其中有一瓶“卡馬西平片”和六七瓶“鹽酸氯丙嗪片”。這些藥品都是宋軍平時服用的藥物。記者了解到，上述的藥品都是控制治療的精神類藥品。
宋軍到底是不是精神病？該村一名姓何的村民說，他曾經看見宋軍扯一個村民的腰帶。“使勁地扯，當時人們都怕他。除了躲著他點，沒啥別的辦法……”還有幾名村民告訴記者，宋軍的媽媽曾經有過類似病史。
記者從宋軍的媽媽那裏得知，她很小的時候的確得過精神病。但經過簡單治療後，至今沒再犯過。
監護人不能將病人推向社會
“如果宋軍經過鑒定真的是精神病，而且不是間歇性精神病，那他在鑒定後會回家。如果宋軍不是精神病，那他肯定要接受法律的嚴懲……”元氏縣因村鎮派出所耿書彥所長說，目前此案在元氏縣刑警大隊馬村中隊，進行進一步調查。
“宋林在今年年初就來派出所報過案，說他的兒子把他媽鎖在了家裏，不讓出來。後來我們接警後趕到他家，宋軍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我們打開門放出了他媽媽……”耿書彥說，如果宋軍真的是精神病患者，他的監護人應該實施一些必要的手段和措施，防止他再傷害無辜。
“如果監護人無法或沒有能力對患者進行必要的控制，也可到民政部門申請救助，或到醫院進行必要的治療。如果將病人推向社會，那麼他的監護人將構成遺棄罪，也會受到法律懲罰……”耿書彥建議宋林可以向民政部門尋求幫助。
昨日（12日）下午，記者與元氏縣民政局取得了聯係，該局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員表示，他們會及時和宋林取得聯係，積極救助這些農村的貧困家庭。
精神病患者需要社會的關注
病人家庭更需經濟支持
元氏縣民政局的這位工作人員還說，民政部門只能對這些家庭實施實物上的救助，並不能對其實施經濟上尤其是錢的救助。但像宋林這樣的家庭，除了物質上的貧窮外，最主要的是需要經濟上的救助。
“國家的法律還有很多空白，像宋軍這樣的情況應該受到相關部門的重視。”記者採訪得知，目前宋林家根本沒錢用于宋軍精神病鑒定的費用。如果宋軍不能做精神病鑒定，那麼就無法得知他是否真的是精神病患者。耿書彥說，精神病鑒定結果出不來，公安機關也無法處置。
對此，河北世紀方舟的康君元律師認為，本案中宋軍本人是否屬于不具備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病患者，還有待最終的司法鑒定結論。如果鑒定結論認定宋軍實施犯罪行為時具備責任能力，則應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反之不承擔。
康君元說，宋軍的父母是他的法定監護人，但限于宋軍父母的家庭條件和實際狀況，充分保護被監護人宋軍的合法權益或阻止宋軍對其他任何第三人造成損害實屬困難。他建議盡快出臺相關的法律法規，對類似宋軍這樣的特殊群體進行必要的社會救助，進行人道的看護和治療。
多數家庭無力承受治療費
記者從河北省疾控中心了解到，去年河北省第六人民醫院（俗稱精神病醫院）、河北省精神衛生中心牽頭，全省14家精神衛生服務機構的60余名醫護人員對河北省18歲以上人群開展了精神疾病流行病學調查。
據調查組主要成員、河北省第六人民醫院副院長栗克清介紹，全省18歲以上的人群中精神疾病患者發病率為14.05％。有媒體報道稱，目前河北省的精神疾病類患者有可能接近1000萬。
栗克清還介紹，他們調查時段的發病率農村為16.65%，城市為14.43%，農村明顯高于城市，但就診的患者還不足兩成。他認為這主要和農民缺少精神衛生知識、精神疾病幹預和治療條件較差有關。嚴重精神病人如能夠獲得及時、係統、科學的治療，40%以上的人都能回歸社會。不過這些人的治療成本和復發率也很高。
“在發達國家，精神病人治療是納入公共衛生係統的，但現在國內基本上都是個人埋單。”栗克清說，大多數家庭無力承受精神病人的治療費用，致使絕大多數患者不能及時得到治療。即便有相當數量的病人得到治療，出院後也因費用問題難以堅持服藥，結果導致常常復發。
栗克清還說，其實這些精神病患者需要全社會的關注和幫助。據現狀調查，精神病患者的家庭，多數因給患者治療而陷入拮據。(文並攝／
記者 高玉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