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顯勞工保護尚存盲點
暴露行政執法諸多問題
新聞快讀
從中央到地方，為解決山西黑磚窯事件所採取的各項行動正緊鑼密鼓地展開。與此同時，這一涉及諸多法律問題的事件，也成為法律界人士解剖的標本。
□涉嫌違反勞動法未成年人保護法行政許可法刑法等
□大量在非法企業中謀生的勞動者處于勞動監察盲點
□長效問責機制未建立行政權力行使存在消極不作為
□企業不法行為和行政不作為之間的責任分擔需完善
這些日子，每天都有數以萬計的人在為解決山西黑磚窯事件而忙碌著。
6月27日，國務院辦公廳轉發勞動和社會保障部等9部委《關于開展整治非法用工打擊違法犯罪專項行動方案》的通知，要求集中力量于7月至8月以鄉村小磚窯、小煤礦、小礦山、小作坊為重點，在全國范圍內組織開展為期兩個月的整治非法用工、打擊違法犯罪專項行動。
當天，山西省整治非法用工和打擊黑磚窯專項行動進入第二階段，在繼續打擊、解救的同時開始著手建立長效機制。
而公安部通緝的涉嫌在山西黑磚窯案件中參與毆打、強迫農民工勞動的8名犯罪嫌疑人已有兩名落網，其余6名正在追捕中。
山西黑磚窯這一具有標本性意義的事件引起法學界人士的關注和思考。
6月28日，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楊建順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說，黑磚窯事件存在著“嚴重非法用工、拐騙農民工、強制勞動、雇傭未成年人、故意傷害甚至致人死亡等嚴重違法犯罪問題”，事件中的種種行為涉嫌違反勞動法、未成年人保護法、行政許可法、刑法等。黑磚窯事件“也暴露出我國有關法律制度尚存缺陷，其中最為重要的是相關地方和部門未履行其法定職責，對非法勞動用工和流動人口的監管不到位，對違法犯罪行為未能及時發現和查出，工作中存在漏洞”。
對勞工保護提出新挑戰
對勞工保護問題素有研究的中國企業聯合會雇主工作部法律顧問趙國偉，這段時間一直在關注山西黑磚窯事件。
趙國偉認為，之所以發生如此多的違法行為，根本原因在于黑磚窯主根本沒有獲得合法的生產經營資格，事實上是一種地下的、帶有一定程度的黑社會性質組織。“作為一種不受法律承認和保護的組織，當然不會尊重法律賦予合法企業的各方面權利義務”。
“黑磚窯事件對勞工保護提出了新的挑戰，大量的在非正規經濟甚至是地下經濟中謀生的勞動者很容易成為勞動監察的盲點，現有的工會組織也很難及時介入。”趙國偉說。
暴露行政執法諸多問題
正是由于政府相關部門對農村地區社會管理的缺位和一些幹部、公職人員的失職、瀆職以及個別人的腐敗行為，使一些農村地區非法用工尤其是拐騙農民工等犯罪行為得以存在，使得一些非法窯主得以為所欲為、濫施淫威，導致農民工流血流淚，遭受欺淩。這是幾天前，談到黑磚窯事件時，山西省省長于幼軍說的一段話。
楊建順認為，“個別公職人員失職、瀆職和腐敗行為”，反映了目前諸多領域的普遍性問題。
有評價說，黑磚窯事件能夠得到快速有效的處理，與媒體的推動作用是分不開的。但楊建順認為，這同時說明“我國行政權力行使方面存在消極不作為現象”。
楊建順說，從政府定位的角度來看，應當強調其積極主動的監管職責。此事與當地相關部門未能及時按照相關制度安排採取相應的措施有著密切的關係，反映了相關部門信息收集機制不完善，事件應對處置功能欠缺。從黑磚窯事件中可以看出，我們的重大(危機)案件應對處理機制尚未進入法治軌道。
清查黑磚窯的風暴掀起之時，有不少專家學者建議同時啟動問責風暴。“這表現出運動式的政務推行慣性，不僅存在于我國各級政府部門，也存在于相當多的理論研究人員的頭腦之中。”楊建順說。
楊建順認為，“問責機制的建立是必須的，但是，我們更應當致力于建立和完善長效問責機制，而不應滿足于運動式風暴。”
責任分擔尚需立法完善
據報道，在黑磚窯事件的善後工作中，是地方政府先墊資用于支付受害農民工工資和受害補償賠償的。
楊建順認為，黑磚窯事件的第一賠償責任是黑磚窯主，第二賠償責任是地方政府。然而，在這一事件中，黑磚窯的長期存在與有關部門的不規制密切相關。因此，對于賠償責任的界定，不宜簡單套用一般情況下的所謂第一責任、第二責任的劃分方法。
“但是，我國既存的相關法律規范中沒有關于此類情況下責任分擔的具體規定。”楊建順說，這也說明，我國在企業等不法行為和行政主體規制不作為的責任分擔方面，相關規范有進一步完善的必要。
刑法有修改相關主體的必要
黑磚窯事件被曝光後，有關山西黑磚窯主該獲何種刑罰的討論逐漸變得熱烈。
辦理過大量刑事案件的北京市京銀律師事務所律師鄧雲林告訴記者，黑磚窯主或者打手涉嫌故意傷害罪、非法拘禁罪、強迫職工勞動罪、雇傭童工從事危重勞動罪等。
鄧雲林說，具體對黑磚窯主定罪量刑還要結合相關證據。在司法實踐中，對類似案件審判機關一般都以“強迫職工勞動罪”定罪量刑。但本案卻有別于以往的其他案件，因為黑磚窯不屬于法律上規定的“單位”范疇。
對此，北京律師劉曉原建議，在以後修改刑法時，可以將“強迫職工勞動罪”的犯罪主體改為一般主體，即將條文中的“用人單位”改為“用人者”。這樣不論是單位實施了強迫職工勞動行為，還是個人實施了強迫他人勞動行為，都可以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保護未成年人法律要落在實處
談起黑磚窯事件中受害的未成年人時，全國律師協會未成年人保護專業委員會主任佟麗華面色凝重。他說，就在6月1日，修訂後的未成年人保護法剛剛實施。作為修訂案的起草者之一，他很遺憾這部修訂後的法律在實施之初就要面對發生的這樣一個事實。
“相關法律規定非常嚴格，這次惡性事件是由于基層執法部門的不盡職造成的。”佟麗華態度明確地告訴記者。
佟麗華認為，應從制度層面來促進法律的有效實施。
“我國義務教育法規定的接受教育起始年齡為6歲，由于我國實行的是9年義務教育，這就意味著，有些15歲的未成年人在接受完義務教育後如果不能繼續升學，將面臨著無處可去的狀態。”佟麗華建議，盡快消除我國義務教育年齡與法定就業年齡的空檔，通過立法保障未滿16周歲的未成年人能夠一直在學校接受教育。
此外，佟麗華認為，要繼續加強對貧困家庭尤其是農村地區貧困家庭的救助，“防止一些貧困家庭的孩子為減輕家庭負擔而過早走上打工之路。”（記者
陳麗平 朱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