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3名選委會成員同時在場，才可打開裝公章的小包。記者 唐駿 攝
直到昨天，上任102天的北京昌平區崔村鎮南莊營村村主任豐益啟仍沒拿到村委會的公章，很多工作無法開展。
村委會的公章先是保存在前任村主任宋彩霞手中，後又被宋彩霞轉交給部分選委會成員保管。他們拒絕移交村委會公章，宋彩霞的理由是新一屆村委會的選舉存在程序違規和賄選問題。9月10日，昌平區法院一審判決宋彩霞3天內交還公章，宋彩霞拒絕接受判決，同時提出上訴。
新任村主任無公章
上任3個多月，昌平區崔村鎮南莊營村村主任豐益啟卻覺得自己一天官兒都沒當過。
9月20日，豐益啟下發了一份關于出租房安全協議書的通知。讓他尷尬的是，這份通知落款是南莊營村村委會，但蓋的公章卻是“南莊營村黨支部”。
豐益啟說，這樣的尷尬3個多月來多次出現。最直接的體現是村民的生老病死需要出具相關證明，但村委會無法蓋章。9月15日，為一戶村民辦理死亡證明時，豐益啟給民政局、殯儀館、鎮政府打電話咨詢，最終在第二天才找鎮衛生院開了一份等效證明，避免了使用村委會公章替代品———村黨支部公章加鎮政府的情況說明。3個多月裏，村委會總結出了不少替代村委會公章的方法。
因為沒有公章，新一任村委會的工作幾乎無法開展：新的村民代表無法選舉出來，村裏的大額資金動用不了，土地承包和開發項目也無法洽談。
“最難堪的是村民都知道我手上沒印，總覺得說話辦事不夠硬氣。”豐益啟說，在大家看來，有了大印，才算是個真正的官兒。
爭公章告前任村主任
村委會的公章在55歲的前任村主任宋彩霞手中。
在6月24日的村民委員會換屆選舉中，宋彩霞以313票比346票，輸給了36歲的魚塘承包人豐益啟。
宋彩霞不服氣。她認為，她的落選與選舉存在程序違規和賄選問題有關。因為在前一天的初選中，她還領先對方50多票。“扣著公章是迫不得已，我是希望上級能夠重視咱村選舉中出現的問題。”宋彩霞說。
盡管前任村主任不承認選舉結果，新一任村委會仍于6月27日舉行了成立儀式。按照規定，7天內，前任村主任應將村裏的賬目、合同書及公章等一並移交給新村主任，但宋彩霞拒絕移交。她當天去找了鎮領導，遞交了申訴材料。
根據南莊營村副村支書于敬茹的說法，從6月底到7月中旬，鎮裏和村裏共組織了4次交接儀式，宋彩霞承認公章等在她手上。宋彩霞表示，在反映的選舉問題得到解決之前，她不會移交公章等物品。
在此期間，宋彩霞使用過一次公章，向村裏的養魚戶發通知，讓他們暫緩繳納4月—6月的電費。宋彩霞解釋說，這是她在任內就要發的通知，因為太忙才拖到選舉後。豐益啟稱，收到通知的養魚戶紛紛拒繳電費，總額有兩三萬元。
曾有人提出，村委會可以申請公章挂失，再補辦一個。豐益啟認為，公章並沒有丟，補辦後兩個公章並存會造成混亂。這個看法得到了鎮政府的認同。
7月11日，通過崔村鎮司法所，南莊營村村委會起訴宋彩霞，要求其“立即無條件交還‘昌平區崔村鎮南莊營村村民委員會’的公章”。
7月31日，南莊營村村委會向昌平區法院提出先予執行申請，要求宋彩霞先返還公章，以應對村委會的日常工作。法院作出先予執行的裁定書後，遭到了宋的拒絕。
案件的唯一一次庭審在8月16日舉行。宋彩霞在庭上表示，公章是選委會和部分村民代表委托她暫時保管，且她已就選舉程序違法等問題向鎮、區進行了反映，要等處理結果出來之後，確認選舉是否有效，才能交還公章。
在9月10日昌平區法院的一審宣判中，宋彩霞被要求在3天之內交還村委會公章，判決依據是《民法通則》第74條，“集體所有的財產受法律保護，禁止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侵佔、哄搶、私分、破壞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凍結、沒收。”判決書稱，宋彩霞若認為村民委員會選舉程序違法，可通過正當途徑向有關部門反映。
佔公章為求解決“賄選”
“為什麼只看到我沒交公章，卻不看我不交的理由呢？”宋彩霞拒絕接受判決、交還公章。
在遞交給市、區民政局及選舉辦公室的申訴材料中，宋彩霞反映村選舉委員會在村民代表不夠半數的情況下產生、投票過程中出現混亂等情況。這些材料得到了4名選舉委員會工作人員和16名村民代表的簽字認同，均佔了半數以上。選舉委員會一共有7人，村民代表有29人。豐益啟解釋說，選舉結束後，選舉委員會就撤銷了。村民代表都是宋彩霞在任時選舉產生的。
對于“賄選”一事，宋彩霞找了兩名“敢站出來的”村民。其中一名叫張學海的村民說，6月23日晚上，同村的豐寶國去了他家，塞給他300元錢，讓他第二天將家中的3票投給親戚豐益啟。張學海沒答應，價碼隨即漲到500元，但仍被張拒絕。另一名村民李少田說，當晚他也收到了500元錢，對方要求他將他家5票投給豐益啟，見他不肯，對方把錢留下就走了。
豐益啟否認了自己的賄選行為。他說他只在村民路過他家魚塘時，不時送幾條魚給大夥嘗嘗。
7月初，宋彩霞曾收到過鎮選舉辦的一份回復，認定南莊營村的選舉程序合法，但回復沒涉及賄選問題。
新老村主任都證實，上頭並未派人來找他們調查過選舉的情況。豐益啟的看法是，“沒什麼問題當然不用調查”。
鎮政府一位領導稱，由于取證方面存在很大難度，賄選一事很不好確認。
寄望強制執行拿回公章
9月中旬，不服一審判決的宋彩霞提出了上訴。
8月16日開庭當天，村民代表又簽了一個委托書，將原先在宋彩霞手中的公章轉交給了選委會成員保管。宋彩霞和一些村民代表對此有些得意：“就算還是判我交公章，可是公章已經不在我手上了，他們還得重新再告村民代表和選委會成員。”眾人已達成共識，選舉問題不得到一個滿意的答復，絕不交出公章。
目前，這個公章被數層報紙包著，鎖在一個小包內，小包的3把鑰匙分別掌握在3名選委會成員手中。小包又放在一個上鎖的櫃子裏，櫃子上面有村民代表的簽名封印，櫃子保存在一名選委會成員家中。只有經過16名村民代表同意，掌握鑰匙的3名選委會成員都在場的情況下，才能開鎖取印。
豐益啟將對公章順利取回的全部希望，寄托在終審判決後的強制執行上。
選舉後前任村主任拒絕交公章，在崔村鎮還是第一回。鎮長鐘江說，因為沒有先例，鎮裏也沒有採取行政手段，或領導私下找宋彩霞談話。該鎮多名領導表示，此事目前已進入法律程序，鎮政府不適合多發表其他意見。
昌平區民政局工作人員表示，《村民組織法》和《北京市村民委員會選舉辦法》都沒有對前任村主任拒絕移交公章有過規定，之前也未遇到過此類情況，因此希望此次法院的判決能作為以後處理類似情況的依據。 （記者
唐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