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甲氨蝶呤導致患者殘疾，並很難治愈；家屬希望能給予康復治療費用及醫療支持
核心提示 按照國家藥監局的通報，上海華聯制藥廠甲氨蝶呤事件屬于重大藥品生產質量責任事故，患者注射後，逾百人下肢疼痛、麻木、繼而萎縮，無法直立和正常行走。
對于此問題藥品，國家藥監局、衛生部兩次果斷發出通知，要求暫停使用該廠生產的甲氨蝶呤。對于受害患者，上海市政府已責成上海醫藥（集團）成立安撫與理賠工作小組，啟動具體的賠付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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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醫院血液科，一位女性患者因為注射甲氨蝶呤導致生活無法自理。記者 楊傑 攝 |
11月3日，307醫院血液科病房。光頭女孩苗浴光的小腿細如竹竿。
“腿廢了，脊髓神經被殺死後，肌肉就萎縮成這樣了。”苗福田拉開被子，撫弄著女兒的小腿。由于脊髓中使用了劣質藥，膝關節失控的苗浴光，小腿可向任意方向旋轉。
造成苗浴光癱瘓的元兇，就是上海華聯制藥廠生產的甲氨蝶呤制劑。
如今，上海市政府已責成上海醫藥（集團）成立安撫與理賠工作小組，啟動具體的賠付工作。理賠小組也分赴各地，和患者家屬協商賠償事宜。
逾百人使用問題藥
患者注射後，下肢疼痛、麻木、繼而萎縮，無法直立和正常行走
外觀上看，甲氨蝶呤大小與普通眼藥水無異，銷售價1.9元的價位使其成為治療癌症藥品序列中，價格低廉且療效顯著的藥物之一。
這種藥可殺死病人體內的不良細胞，預防癌細胞進入腦部。據307醫院血液科醫生說，在60年人類與癌症的抗爭中甲氨喋呤功不可沒。
不過這一切都在今年6月至8月之間發生了逆轉，混有硫酸長春新鹼的甲氨蝶呤，通過針管進入了病人脊髓內，在高毒性的作用下遍布全國各地的受害者相繼出現。
“雙下肢無力、嚴重時完全癱瘓、雙下肢神經刺激徵及肛門反應消失。”這是衛生部對甲氨蝶呤受害者體徵的描述。
在苗福田的記憶裏，女兒注射甲氨蝶呤的時間是2007年6月25日，此後不足一周便癱瘓在床。
在上海瑞金醫院，14歲的湖南女孩吳曦，被證實用了問題藥。她是在9月份新學期開學第三天的上學路上摔倒，又被送回瑞金醫院的。之前，她因白血病，耽誤了一年的功課。
問題藥也使本來就受盡癌症折磨的身體，變得更加脆弱。
11月10日，307醫院來自安徽的19歲女孩方佳佳，在病危通知書下達半個月內第二次病情惡化。她雙手腫脹已不見縫隙，肺部發出拉風箱一樣的聲音。
無法排尿、下肢萎縮癱瘓、記憶力減退，方佳佳除擁有了衛生部公布的“甲氨蝶呤”受害者一切特徵外，還出現了上肢肌肉無力和嚴重肺部感染的症狀。
11月11日下午，父親方亞華為女兒清理了第50片尿布。女兒一天要排出3000cc的尿液。
在病友的父親周寶勤印象中，方佳佳注射甲氨蝶呤以前，已經移植過兩次造血幹細胞，身體狀態十分好。方向盤粗細的呼拉圈能在腰上搖個不停。病友們還為這位回家休養的小女孩開了歡送會。但三天後，方佳佳再次返回了醫院，此時女孩下肢已經癱瘓。
“假藥帶來的影響已阻礙對患者白血病的治療。”方佳佳的主治醫生說，她已告訴受害者家屬，目前治愈劣藥引發殘疾的幾率微乎其微；想越過假藥並發症對白血病進行積極治療的幾率可視為零。
問題藥被叫停
7月6日和7月30日，國家藥監局叫停四個批次的甲氨蝶呤
7月6日，國家藥監局首次發文叫停兩個批號的甲氨蝶呤（批號為070403A、070403B，規格5mg）。在北京，有患者提出使用的藥品會不會有問題，很快被告知，北京沒有上述兩批號藥物。
2007年7月9日，北京市藥品不良反應監測中心主任張黎明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一個廠商兩個批次藥品使用後出現可疑的嚴重不良反應，並不意味著甲氨蝶呤是假藥或劣藥，公眾不必有太多擔心。
之後，北京的很多白血病患者相互告知這一消息。但很快，在他們中間，使用的甲氨蝶呤出現不良反應。
“感覺腿很不舒服，就找醫生，結果在醫務室聽說好多患者已經臥床了。”張玉金，中日友好醫院血液病患者，他記得，7月23日前後，中日友好醫院相繼出現5例注射甲氨蝶呤的患者臥床不起的事件，那時他就開始擔心自己也會變為劣藥受害者。
7月30日，一份級別為“特提”由國家藥監局發布的內部明電證實，北京使用的華聯廠生產的甲氨蝶呤也出現了問題，070405b，070502b兩批號藥品再次被叫停。
禁令後仍有醫院用劣藥
在甲氨蝶呤兩次被禁後，協和醫院對患者注射了問題甲氨蝶呤
7月30日，上海華聯所產的4個批次甲氨蝶呤被叫停，但在北京協和醫院，部分患者分別在8月4日至9日仍被注射了已禁用的問題藥品。
“連我們縣一級的醫院都知道了，誰想到協和醫院竟出了差錯。”依照同樣從事醫務工作的陳雲復述，其母親王登英是今年5月22日入協和醫院治療，8月3日院方對母親進行了甲氨蝶呤注射。
此時衛生部禁用上海華聯產的甲氨蝶呤的公告已發出4天。
陳雲的丈夫記得，妻子發現這一情況後馬上與協和醫院取得了聯係，並質問對方為什麼不依照藥監局的規定辦事。
協和醫院在收治了病人之後，主動承擔了患者的一切醫療費用。
“我問他們為啥7月30日禁用的藥，在8月3日他們還要給病人打。”陳雲說，至今為此事她已多次找到醫院醫務處，但對方始終強調，醫院收到文件的時間是8月4日。
協和醫院腫瘤科病人王曉慶認為，妻子在8月9日還被注射了被禁用的甲氨蝶呤，隨後出現並發症，目前癱瘓在床。
11月8日，協和醫院的值班醫生證實王曉慶的妻子在8月9日注射了甲氨蝶呤，不過並沒有對此事作出任何解釋。此後，記者多次向協和醫院求證，但均未得到回復。
而與陳雲的母親相比，王治國這位同樣患有白血病的男子一直認為自己很幸運，由于307醫院比衛生部7月30日通知早24天封存了醫院內的所有華聯產甲氨蝶呤，這位定于7月6日以後進行甲氨蝶呤注射的血液病患者免遭一劫。
醫生艾輝勝，是307醫院血液科白血病患者心中的救星。7月6日他在衛生部網站上確認藥監局停止甲氨蝶呤的消息後，當即宣布暫停對科室內甲氨蝶呤的使用。這一決定使該醫院近10位患者免遭劣藥侵害。
政府責成藥廠理賠
理賠小組希望一次性對致殘賠付，患者希望給治療費和醫療支持
甲氨蝶呤事件發生後，由于經費不足，部分受害者已面臨或處于停藥的階段。
血小板注射液每支1660元，三天可用兩只；常規化療每月3萬，如果病人出現搶救價格還翻翻。這組數據來自307醫院患者家屬周寶勤的賬本。
在方亞華這位安徽下崗工人這裏，女兒已經歷了三次停藥，其中一次是在下達病危通知書2小時後。
“患者的痛苦我們理解。”11月13日，在北京中日友好醫院，面對患者的指責，華聯制藥廠上級單位上藥集團法務部一篤姓經理說，客觀地講甲氨喋呤事件發生後，廠方始終抱著積極的態度先後數次與患者進行了接觸並提前支付2萬元慰問金。
據了解，自今年6月至9月甲氨蝶呤事件始終受到國家各級部門的強烈關注，期間衛生部部長還曾前往醫院探望受害患者，並要求各地醫院全力做好搶救工作。
對于劣質甲胺蝶呤和阿糖胞苷注射劑的患者賠償問題，國家藥監局和上海市藥監局均表示，上海市政府已責成上海醫藥（集團）成立安撫與理賠工作小組，啟動具體的賠付工作。
12月6日，在上海瑞金醫院，這個理賠工作小組與幾位受害患者家屬協商賠償金額時，詳細介紹了責任企業方面設計的具體賠償方案。其中包括肌力殘疾賠償、受害後5年的護理費用、殘疾用具費用、康復治療費用和精神撫慰金等10個賠償項目。
“這個藥是對中樞神經係統造成了嚴重的損害，一般3到6個月，如果沒有好轉，損害造成的結果會定型。現在（離藥害事故發生）已經5個月了，特別是成年患者，下肢的殘疾是不可逆的，康復治療可能已經沒有意義。”參與賠付協商的陶姓律師說，“只是，很多患者和患者家屬目前還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理賠工作小組表示，他們希望對每位患者的補償都是一次性的現金賠付，而不是預支康復治療費用。
而多數患者希望，能夠給予康復治療費用以及醫療支持兩方面補償。
而患者家屬吳先生說，我可以代表上海的患者家屬說一句，“我們不想要錢，只想在政府的幫助和責任藥廠的配合下，把孩子的腿治好。不要讓孩子後半輩子坐在輪椅上，挂著尿袋生活。”
（記者 崔木楊 魏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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