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何要捂死孿生妹妹？她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和妹妹感情究竟怎樣？
■如果一切重來，她會不會後悔當初的決定？
昨日（25日），記者深入採訪了剛剛獲釋的婷婷。
昨日上午，彭州市法院。在親人們忐忑不安的目光中，捂死精神病妹妹的婷婷再次被帶上刑事法庭。“婷婷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5年。”法院認為，捂死妹妹的婷婷犯罪時患有抑鬱症，案發後主動投案，認罪態度好等，依法可適用緩刑。
現場
聽完判決
父親當庭深鞠一躬
上午10時許，在親人們焦急的等待中，婷婷再次被法警帶上被告人席。這一次，婷婷的氣色比上次受審時好多了。
審判長宣布，婷婷用枕頭將被害人娟娟捂死，非法剝奪他人生命的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決定“判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5年”。對這一結果，面色平靜的婷婷當庭表示“不上訴”。
宣判完畢，婷婷父親廖志勇對著審判席，深深鞠了一躬。“感謝政府，感謝法院，挽救了我們一家人。”婷婷母親則當庭痛哭，她說，她以為法院至少要判婷婷10年，沒想到判得這麼人性。
隨後，婷婷的親屬們抑制不住興奮，立即隨婷婷父母趕往彭州市看守所，等待著辦完手續後帶婷婷回家。
稍後，彭州市法院的法警將婷婷帶回看守所。上午11時許，辦完相關手續後，婷婷帶上個人生活用品，走出了看守所。等候已久的父母立即衝上去，激動地和女兒抱在一起。
廖志勇說，盡管婷婷捂死了親妹妹，但他不怪婷婷，“婷婷是愛妹妹的，她是為了讓妹妹解脫。”由于婷婷患抑鬱症，又在看守所呆了幾個月，廖志勇準備將婷婷接回家後，帶她看心理醫生，對婷婷進行治療，然後一家人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釋疑
婷婷為何判得這麼輕
在判決書裏，彭州市法院全面分析了給婷婷判緩刑的原因。
理由一：作案時患抑鬱症
法院認為，娟娟是婷婷的孿生妹妹，婷婷在犯罪時正患抑鬱症，對其妹妹實施的犯罪行為，可以認定為情節較輕，應在3年以上10年以下科刑。
婷婷犯罪時患抑鬱症，依照《刑法》“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的規定，可以對婷婷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理由二：有自首情節
婷婷案發後主動投案，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係自首，依照《刑法》規定，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理由三：認罪態度好
婷婷認罪態度好，可酌定從輕處罰。
聲音
判決很人性
讓父母失去兩個女兒太殘忍
昨日下午，記者來到新華公園附近婷婷家採訪。此時，婷婷母親和小妹妹佳佳帶著婷婷外出逛街買衣服去了。
“判決很人性化。”“婷婷是個好孩子。”……鄰居們七嘴八舌地說道。一位大媽說，娟娟發病時，婷婷一家簡直就沒好日子過，這幾年，婷婷一家活得很不容易。
“這是最好的結局。”一位大爺說，娟娟被精神病折磨，活得沒個人樣，婷婷也是沒有辦法。如果重判婷婷，婷婷父母就有可能失去兩個女兒，對婷婷父母太殘忍了。
婷婷的辯護律師四川川達律師事務所律師周鵬說，這個判決在法律框架內，全面考慮了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對婷婷、婷婷家人或社會都有益，“合法也合情理。”
判得太輕了
這樣會對社會帶來負面導向
不過，昨日，成都也有少數法律界人士認為“對婷婷量刑太輕”。
“生命權是人最基本、最重要的權利。”李律師說，娟娟盡管患精神疾病，其生命權依然不容剝奪，婷婷盡管有種種不得已的苦衷，但再多的理由也不足以剝奪妹妹的生命，其故意殺人的責任應依法承擔。李律師認為，綜合犯罪情節，法院應對婷婷輕判，但不至于判緩刑。他擔心，這一判決會帶來負面效應和示范效應，“試想，如果誰家有精神病人或不孝逆子等，都採取婷婷這樣的做法，這是對生命權的極為不尊重。”
直面婷婷
在看守所裏
我常夢見和妹妹快樂玩耍
發病前，三姐妹中娟娟最聰明
“我們家有三姐妹，我是老大，娟娟老二，下面還有一個小妹佳佳。由于我和娟娟是雙胞胎，所以我們倆打小就很要好。”說起孿生妹妹娟娟，婷婷的語氣中帶著無盡的痛苦和憂傷。“我們三姐妹中，娟娟最聰明，不但成績最好，還能歌善舞。每次回到家，娟娟總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完作業，然後過來輔導我和佳佳。”
“娟娟特別有創意，很有靈性。2000年爸爸過生日，娟娟提出，爸爸成天給別人修電視機太辛苦，要給爸爸一個驚喜。在她的提議下，我們姐妹三人用水果、蔬菜做了個拼盤，還買回生日蛋糕，關了電燈，等爸爸回來走到門口，娟娟跑過去蒙住爸爸的眼睛。等爸爸睜開眼睛時，電燈打開，我們三姐妹一起跳到爸爸面前，為他唱起生日歌。當時，我感覺特別幸福。”
患病後，妹妹動不動就打人
2001年6月，娟娟不幸患上腦膜炎，發高燒昏迷了10多天，醒來後就常常精神失常。父母帶著娟娟四處尋醫，但兩次手術後，病情不但不見好轉反而更狂躁了。
“有一次，一家人正在看電視，娟娟突然發病，拿起筷子就戳向爸爸右眼，差點把爸爸的眼睛戳瞎了。還有一次，娟娟突然用板凳砸媽媽，把媽媽的額頭砸得縫了好幾針。對外人也一樣，稍不順意就扇耳光，掀鄰居攤子……”
“沒辦法，爸爸媽媽只好用鐵鏈將娟娟鎖起來。看著妹妹被鎖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哭叫，我實在受不了，總是偷偷解開鐵鏈，帶妹妹出去玩。”
但精神失常了的妹妹卻並不“領情”。2004年夏天，婷婷讓娟娟和她一起拖地，拖好後一起出去耍。“我提醒她沒拖幹凈，沒想到她抓起菜刀就向我的後腦上砍去，頭發都被砍斷了。”但婷婷說，她不怪妹妹，妹妹是因為生病才這樣的。
19歲的少女，居然褲子都不曉得穿
去年8月，娟娟被送往彭州市精神病院治療。8月21日晚，婷婷隨父母去看望妹妹。“我們去時，她盯著天花板，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媽媽叫了她好幾聲她才慢慢轉過頭來，目光遲鈍，過了許久才痛哭起來，左手潰爛，流著膿。”
見妹妹這樣，婷婷決心留下來照顧妹妹。當晚，婷婷見病床上的娟娟，一個19歲的少女，下身光著，身上、頭發上、床上到處是屎尿和飯菜，“真是太慘了”。婷婷一邊給妹妹洗澡，一邊忍不住淚流滿面。
半夜，婷婷在床上輾轉反側，不能入眠。醫生說，妹妹的病治不好了，一輩子都這樣。而此時，她突然又看見了妹妹那只潰爛的手。“我要讓妹妹解脫。”婷婷再也忍受不住，爬起來，拿起旁邊的枕頭死死捂住了妹妹……
隨後，婷婷主動報了警。婷婷說：“我知道自己會受到法律的懲處，但只要妹妹不再受痛苦，值了。”
在看守所，我常常夢見妹妹
在看守所裏，婷婷說她特別想娟娟。“我常常夢見她。夢裏她有時找我拼命，有時又和我一起快樂地玩耍”。婷婷寫信給爸媽，讓他們代她給娟娟燒點紙，說姐姐對不起她。“我想告訴娟娟，妹妹，如果有來生，我還做你姐姐，還照顧你。”
婷婷說，她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獲釋。現在她將盡快調整好心態，面對新的生活。（記者 黃慶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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