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省人民檢察院檢察長 張學軍
腐敗與反腐敗的鬥爭，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我們的各級領導幹部既是指揮員、戰鬥員，又是腐敗進攻的主要目標，經受著各種各樣的考驗。
從整體上看，我們的各級領導幹部在反腐敗戰場上打的是主動仗，是進攻戰。中國共產黨從來就是主動反腐敗的，主動向腐敗進攻的。
從個體上看，我們的各級領導幹部在反腐敗戰場上打的又是被動仗、防禦戰。因為每個領導幹部手中都掌握著一定的權力，社會上一些人總想利用領導幹部手中的權力，為他們個人撈取更多更大的非法利益。因此，總是用行賄的手段，以錢財開路，用少量的錢財去換取領導幹部手中的一部分權力，以換取更大的非法利益。在這些別有用心的人用糖衣炮彈向領導幹部發起無數次大大小小的進攻的時候，每個領導幹部個體又都處于被動的、防禦的地位。在這種被動仗、防禦戰中，許多領導幹部守住了陣地，打了勝仗。但也確有一些領導幹部守不住陣地，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拉下水，違紀違法，甚至貪污受賄，走上犯罪道路，打了敗戰。正如毛澤東同志所說的：“可能有這樣一些共產黨人，他們是不曾被拿槍的敵人徵服過的，他們在這些敵人面前不愧為英雄的稱號；但是經不起人們用糖衣裹著的炮彈的攻擊，他們在糖彈面前要打敗仗。我們必須預防這種情況。”
重溫毛主席這段精辟的論述，結合檢察機關查辦職務犯罪案件的一些實例，對比革命戰爭，我認為腐敗與反腐敗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有五個特點：
一是發射炮彈的主體不同。毛主席講到拿槍向我們進攻的人時，明確指出是“敵人”。但講到拿糖衣炮彈向我們進攻的人時，卻說是“人們”,一詞之差，含義則完全不同。行賄的包工頭、不法商人、走私分子，買官的下級、賣官的上級等，都不是標志明顯的敵人，他們的違法犯罪大多屬于人民內部的違法犯罪。正因為不是明顯的敵人，才容易放松警惕，容易被糖衣炮彈打中。這是真正的戰爭與沒有硝煙的腐敗與反腐敗戰爭之間的一個明顯區別。
二是使用的武器不同。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炮彈、子彈等是人人都躲避的東西。在腐敗與反腐敗這場沒有硝煙的戰場上，那些想獲取非法利益者，往往使用的是金錢、美女、貴重物品、住房、轎車等等，是人們喜愛的。因而，對領導幹部具有極大的誘惑力。
三是被打中的對象不同。在革命戰爭中被真槍實彈打中的，有官、有兵、有民。而在腐敗與反腐敗戰場上，被糖衣炮彈打中的基本上都是掌握著一定權力的領導幹部。
四是損傷的機理不同。在戰爭中被真槍實彈打中的，是人的肉體。而在腐敗與反腐敗戰場上，被糖衣炮彈打中的則是人的靈魂。被糖衣炮彈打中者，不但沒有皮肉之痛，反而會感到很高興、很舒服，當然也有提心吊膽的。我們切不可輕視糖衣炮彈的殺傷力，它摧毀的是黨員領導幹部的理想信念，它可以使一個好幹部變成人民的罪人，甚至把領導幹部送上黃泉路。
五是最後的結果不同。在革命戰爭年代，被敵人真槍實彈打中的同志，活著是英雄，犧牲是烈士，英名留芳千古。而那些被糖衣炮彈打中的人，無論活著還是死了，都是人民的罪人，遺臭萬年。
領導幹部怎樣才能經得起糖衣炮彈的進攻，在糖彈面前不打敗仗，我認為就好象革命戰爭中的防禦戰，要設立多道防線，僅有一道防線是很難守得住陣地的。為打好反腐敗的防禦戰，守住廉潔自律的陣地，我認為領導幹部要設立好“十道防線”，把好“十關”：
第一道防線是把好權力關。我們各級領導幹部手中的權力，是人民賦予的，應該用來為人民服務，為人民建功立業。當然，我們也不排除有極少數人的職位和權力是靠買官賣官等不正當手段取得的。前一種人在掌握一定權力後，是運用權力為人民服務，其中極少數人是後來才發生蛻化變質的。後一種人則不然，他們早就有以權謀私的思想，用法律語言來說，他們早就有非法佔有公私財物的主觀故意，一旦掌握一定的權力，就會很快利用手中的權力謀取個人的私利。當然，也有一些人由于受到廉政教育，加強了黨性修養，使原有的貪欲得到了遏制，後來變好的。所以，在提拔幹部時，一定要選好人，用好人。在用人上一定要公道正派，要認真貫徹執行《黨政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要用好的作風選人，選作風好的人，防止出現幹部“帶病提拔”、“帶病上崗”現象的發生。各級領導幹部都要嚴格要求自己，不要買官賣官，不要以權謀私，不要貪污受賄，不要挪用公款，不要私分國有資產，一定要把好權力關。真正按照胡錦濤總書記提出的要求，做到“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係，利為民所謀”。
第二道防線是把好金錢關。共產黨員和領導幹部對待金錢，必須遵守三個原則：一是取之有道。二是求之有度。三是得之有序。首先是“取之有道”。古人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個“道”就是要合法，要通過合法的渠道和手段取得錢財，而不能通過非法渠道和手段來取得錢財。領導幹部的經濟收入，主要是通過合法的工資收入來取得，是自己工作、勞動的報酬，是合法的勞動所得。一切合法的勞動收入和合法的非勞動收入，都是正當的，是受法律保護的。而那些通過貪污、受賄、挪用公款、私分國有資產等違法渠道和犯罪手段取得的錢財，就是非法收入，是法律明文禁止的，是會受到黨紀政紀處分的。情節嚴重構成犯罪的還要依法追究刑事責任，是要判刑坐牢的，情節特別嚴重的還會判處死刑。其二是“求之有度”。就是個人對金錢的追求要有一定的限度，不能同社會上那些最有錢的人攀比，不要毫無節制地把對金錢的正當需求演化成一種貪欲。所謂貪欲，就是貪財的欲望。在法律上叫做主觀上具有非法佔有公私財物的故意，是構成貪污賄賂等犯罪的主觀要件。人一旦有了貪財的欲望，如果不及時進行自我控制，就會不惜一切手段，甚至不惜冒殺頭的危險，利用各種非法的甚至犯罪的手段去攫取錢財，結果就會受到法律的制裁。貪欲也有一個由小到大的發展過程，如不及時自我控制，任其發展，就是個無底洞，永遠都填不滿。一些人上百萬、上千萬甚至上億元的錢都敢貪污、挪用，就是貪欲惡性膨脹的結果。其三是“得之有序”。就是讓群眾先富起來，“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領導幹部首先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發展這個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上，努力使經濟社會全面發展，老百姓富了，水漲船高，幹部的工資也就可以提高了。如果一個地方的經濟沒有發展起來，群眾還沒有富裕起來，領導幹部就急急忙忙去想方設法使自己先富起來，就必然走向違法犯罪的泥坑。所以，在金錢面前，領導幹部要做到“三不兩保持”，即：不幹凈的錢不要、不恰當的錢不要、不清楚的錢不要，同那些有錢的大款在個人經濟上保持距離、同送錢送貴重物品的人保持距離。
第三道防線是過好美色關。堅決反對在婚姻問題上的不道德行為，反對養情婦、包二奶、嫖娼、賣淫等違法犯罪行為。一些人為了獲取個人的非法利益，往往使用美人計，用美色作為糖衣炮彈向領導幹部進攻，把有的領導幹部拉下水，然後為他們效勞。所以，領導幹部的行為要檢點，要注意與配偶之外的異性保持一定的距離。
第四道防線是過好親情友情關。近年來，一些領導幹部對自己的配偶、子女、親友和身邊工作的人員過于遷就，甚至支持包庇縱容他們的違法犯罪行為，自己也跟著走上了違法犯罪的道路。在情與法的矛盾鬥爭中，領導幹部要站在國家和人民的立場上，站在遵守和維護紀律和法律的立場上，教育和糾正配偶、子女、親友和身邊工作人員的違紀違法行為，而不要與他們同流合污。
第五道防線是把好節日關。一些人為了利用手中的錢財與領導幹部手中的權力進行交易，往往利用大的節日和民間習俗，趁領導幹部防范意識薄弱之時，用糖衣炮彈進攻。尤其是每年的中秋節和春節，利用親朋好友互贈月餅和互相拜年等機會，採取送紅包等形式把領導幹部拉下水，成為他們的俘虜。不能否認，有的領導幹部對一些人開始送錢還是抵制的，思想上還是防腐敗的。但時間一長，次數一多，有的人就頂不住了，主要是存在一種僥幸心理，認為不會暴露出去。其實不然，那些送錢的人，一旦被抓起來，最後都會供出來的。總結極少數領導幹部逐步走向腐敗的軌跡可以看出，在糖衣炮彈進攻面前，他們由起初的抵制到半推半就地接受，再到心安理得地收受，甚至發展到主動索賄，以致最後鋃鐺入獄，幾乎成了一條規律。痛定思痛，必須吸取教訓，注意把住節日關。
第六道防線是把好外出學習考察關。領導幹部由于學習和工作的需要，每年組織上都會安排一定的時間到黨校、行政學院或各係統的專業學校或培訓中心集中進行學習培訓，或者到外省市，或者到香港、澳門甚至外國考察學習，這也是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發射糖衣炮彈的時機。這些人往往以送點“車馬費”等借機送錢送貴重禮品，甚至安排領導幹部到賭場進行賭博等。所以，領導幹部要把住外出學習考察這道關。
第七道防線是把好家庭關。領導幹部家中發生重大事件期間，如有人婚喪嫁娶，或有人生病住院、或子女出國留學、或配偶子女違反規定經商辦企業等，都會有人懷著各種各樣的動機目的趁機送錢，一些領導幹部收受了他們的錢物，也會被糖衣炮彈打中。
第八道防線是過好自查自糾關。現實中，有的領導幹部己經收受了別人的錢財，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甚至第三次，自己覺得後悔了，或者感到害怕了，要想改正已經來不及了。這時候往往出現僥幸和悔改並存的復雜心理狀態。提醒這些同志千萬要打消僥幸心理，堅定悔改心理。因為問題遲早會暴露，隱瞞是不能持久的。遲改不如早改，等著別人查不如自己查，等著別人糾不如自己糾。只要真正想改，還是有機會的，這就是趕快趁早自查自糾，爭取在東窗事發之前把錢退回去。貪污、挪用、私分公家的錢財要盡快退給公家，收受賄賂的錢財要盡快返回行賄人。如果行賄人拒不收回，就交給紀檢監察部門處理。這在法律上叫做犯罪中止，《刑法》第24條規定：“在犯罪過程中，自動放棄犯罪或者自動有效地防止犯罪結果發生的，是犯罪中止。對于中止犯罪，沒有造成損害的，應當免除處罰；造成損害的，應當減輕處罰。”千萬不要破罐破摔，選擇逃跑的道路。我國現在有多種方法和渠道追捕逃往國外的貪官：一是引渡。我國已經同21個國家簽訂引渡條約，可以通過外交途徑把外逃的貪官引渡回國。二是通過國際刑警組織協助緝捕。三是可以通過區域性司法協助緝捕。四是通過《聯合國反腐敗公約》追捕外逃貪官。該《條約》規定，各締約國都不得將《條約》規定的犯罪視為政治犯罪。過去一些外逃貪官自稱是政治犯，要求外國政治庇護，這條路已被堵死。現在全球反腐敗布下了天羅地網，真正是插翅難逃法網了。所以，只有主動中止犯罪，或投案自首，才能得到從輕或減輕甚至免除處罰，才是光明大道。
第九道防線是積極防禦，把好查問關。進攻是最好的防禦，積極的防禦。我們要做到防中有攻，一方面帶領群眾反腐敗。另一方面，領導幹部個人也要變被動防禦為主動進攻。就是要按照中央紀委書記吳官正同志說的那樣：“對送錢的人，要嚴肅批評，並派紀檢監察機關的同志問問，你為什麼給領導幹部送錢？為什麼不給困難的群眾送？你懷什麼鬼胎？”派紀檢監察幹部去查問，就是反守為攻，就是一種積極的防禦。
第十道防線是把住總開關。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線。思想是行動的先導，腐敗是在貪欲支配下的行動，領導幹部要在頭腦裏築起拒腐防變的思想長城。貪欲如果用哲學語言解釋，叫做世界觀出了問題。胡錦濤總書記在中央紀委第五次全會上指出：“放松世界觀的改造，背棄理想信念，思想蛻化變質，是一些人墮落為腐敗分子的根本原因。”廣東省委書記張德江同志說得好：“理想信念是總開關。理想的動搖是最根本的動搖，信念的滑坡是最致命的滑坡。”所以，領導幹部要不斷加強自己的黨性修養，在改造客觀世界的同時，不斷加強主觀世界的改造。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和權力觀、地位關、利益關，在思想上防止貪欲。即使出現了貪欲也能得到及時有效的遏止，而不至于發展到貪欲惡性膨脹的地步，不至于走上違法犯罪的邪路。
以上十道防線、十道關口，是從不同的層面講的，是從檢察機關多年來查辦的處以上領導幹部貪污受賄、挪用公款等職務犯罪的過程中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值得領導幹部認真思考和借鑒。黨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培養一個領導幹部更不容易，我們不希望哪一個幹部倒下去。所以，我們一定要打贏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同時要盡量減少自己隊伍的傷亡。要研究拒腐防變的規律特點和方法，要堅決按照中央的部署和要求，建立起教育、制度、監督並重的懲治和預防腐敗相結合的懲防體係，使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鬥爭不斷取得新的更大的勝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