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盧氏縣委大院裏，一些辦公室墻壁斑駁，露出土坯。 董彥禮 攝
河南國家級貧困縣曾爆出“最大賣官案”，使得幹群關係和經濟狀況降至冰點，在改進人事制度後，去年省內經濟排名上升35位。
河南盧氏縣出名了。王振偉對此毫無心理準備。擔任該縣縣委書記近6年，王振偉一直考慮的是，如何讓全縣走出前任書記賣官案的陰影。
王振偉說，他要面對的是一個惡劣的幹群關係和該縣所欠的幾億債務。
“對于是否在土坯房裏辦公，確實未太在意。”王振偉言語平靜。
聽聞調任妻子氣扔鍋鏟
在盧氏縣老城區中心，順著一條破舊水泥路，行走約100米後，能看見一處陳舊院落。若不是門口懸挂著紅字白地的牌子，很難辨認出這是縣委大院。
大院內，9排土坯房，全是上個世紀50年代末建起來的土坯房，屋頂的青瓦之間還長出了草。墻體盡管涂上了紅色涂料，斑駁之處仍可見不斷掉渣的層層土坯，土坯脫落處填上了紅磚。
縣委辦公室、縣委宣傳部、縣紀委、縣婦聯等10多個縣直單位都擠在一個潔凈的院落裏。
幾個縣委常委也在土坯房裏辦公，每人兩小間，一個寢室，一個辦公室，共20多平米。縣委書記王振偉的辦公室兼臥室裏有空調、彩電，墻上挂著幾幅書法。由于沒有衛生間，王振偉洗臉刷牙，得出門到院子裏露天的水龍頭下接水。
王振偉的家在三門峽市。他說，在調任盧氏縣時，他心裏也忐忑猶豫。
2001年9月12日上午，上級領導找到他談話，表明了調任的意圖。當時37歲的王振偉，已是三門峽市市委組織部的副部長。對于盧氏縣的情況，王振偉有些了解，該縣的賣官案，被稱為“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大的賣官案”。
2001年6月，河南省三門峽市盧氏縣縣委書記杜保乾被公安局刑事拘留。在任5年半，杜提拔調動幹部多達650人次，“什麼官職什麼價”，成了當時盧氏人最熱門的話題。
那天中午，王振偉回家跟妻子商量調任事宜。對于盧氏縣情況，王振偉的妻子也有了解，當時她正在做飯，起先以為丈夫在開玩笑，當發現王振偉確有上任意思後，“她氣得把鍋鏟一扔，轉身就走，飯也不做了。”
老百姓向涉案官員扔石頭
在盧氏縣，四處可以看到紅墻。那是多年前原縣委書記杜保乾留下的“政績”之一。1996年4月，上任才3個月的杜保乾下令，把全鄉包括鄉鎮主要道路兩旁的房屋外墻，全部涂成紅色。
“可能是為了樹立威信，檢驗大家是不是聽他的話。”盧氏縣統計局支部書記回憶說。
王振偉到任後發現，相比紅墻，前任縣委書記杜保乾留下的政治環境，更是讓人頭疼百倍。“官員人心浮動，幹群關係緊張。”
王振偉說，曾在一次開會中，當聽到專案組的人來了，一些涉案的幹部以為是來抓自己的，在會議途中就跑了，最後會都無法開常開了。
更讓王振偉觸目驚心的時，曾有一名涉案官員被檢察院帶走時，圍觀的老百姓紛紛向其扔起了石頭。
讓新的盧氏縣委左右為難的是，賣官案影響惡劣，不處理人，黨紀國法難容，老百姓民憤難平；都處理，涉及官員太多，可能引起社會不穩定，基層工作的正常運轉也會受到影響。
組織幹部出身的王振偉認為，當時政治環境復雜，顧全大局穩定住局面最重要，但是嚴重違法違紀的，必須處理平民憤。
當時在媒體上公開的數字是，涉案官員達到80多人。7月22日，盧氏縣紀委給記者提供的數字是，最後查證的是42個人。
對于兩個數字的迥異，王振偉解釋，當時牽扯到的人確實有80多個，但是由于杜保乾當時是“零口供”，對所有罪行都不交代，很多涉案人員都無法查證。
在這42人中，其中18名違法和違紀嚴重者受到司法處理或黨紀處分，其他涉案輕微者免予或不予處分，給予批評教育。
兩年斷了他們買官的念頭
2007年4月8日，在橫澗鄉工作了31年的王文群，從副鄉長位置上被調到縣統計局任副主任科員。王文群說，雖然是平調，但比鄉裏舒服多了。
和他一樣好運的，還有一百多名長期在鄉鎮工作的基層官員。
“只要你在鄉鎮擔任副科8年以上，或者年齡50歲以上，都可以申請從鄉鎮調任到縣直機關。”從鎮武裝部長調任縣司法局任副主任科員的李貴舟，也享受了同樣的政策。
這是王振偉到任後對人事制度做的改革。他說，相應的，那些在縣直機關表現出色的年輕人，則調到鄉鎮空出來的職位上，成為基層官員。
王振偉的意圖是，很多老同志長期在基層，吃了很多苦，年紀也大了，該讓人家歇歇了。而有能力的年輕人，該去基層任職鍛煉鍛煉。
“不找人感情投資就可以到縣城上班，以前想都不敢想。”王文群說，通過感情投資而調任的情況，那是杜保乾在任常有的事情。
王文群說，當初像他這樣的調動，沒有二三萬辦不成。如果要升一級，得五六萬。
剛剛調任縣政協主席的原縣委組織部長劉玉森，則還清楚地記得另外的一個人事任免制度———實績考核。
每半年，縣領導帶隊到各鄉鎮和局委檢查，事先不聽匯報不看材料，現場看究竟幹出了什麼實績，然後實行百分考核，按實績評出優秀、良好、一般和差四等。如果是優秀單位，獎勵一個或多個提拔任用官員的指標。
劉玉森說，兩年後，基層官員基本不再有找縣委書記、組織部長跑官買官的念頭了。
同時，對那些曾被稱為“杜派”的官員，王振偉在大會上公開表態，“不管你是哪一派，都是人民和黨培養出來的，只要為老百姓做事，都是人民的好幹部。”
曾借500萬給縣裏發工資
盧氏縣出現的賣官案除了對政治生態造成嚴重破壞，盧氏縣人大一名負責人認為，當地的經濟也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2001年，盧氏全年財政收入只有5100萬，縣域經濟實力在河南109個縣排末尾。
在王振偉剛到任時，盧氏縣財政局長告訴他，全縣已欠債幾個億，工資也停發數月。王振偉向三門峽市匯報，借了500萬給縣裏發工資。
“賣官案”被報道後，當地的招商引資也一度受阻。
2001年底，王振偉去鄭州招商引資，和一個投資者見面握手，介紹完自己是盧氏縣委書記，對方伸到半路的手縮了回去，沒說幾句，就走了，最後還留下一句話，“你那個地方啊，還能去投資？”
王振偉下基層摸了一段時間情況後發現，團結幹部、統一認識把經濟搞上去是最緊要的事情。于是，縣委決定在幹部中開展“盧氏要發展我該怎麼辦”的大討論，統一發展經濟的思路，然後組織幹部去經濟發達地區學習。
“盧氏地處深山，交通不便，信息閉塞，出去學習給幹部們很大的震動。”王振偉把官員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出去招商引資，一部分駐村扶貧幫致富，一部分留在機關工作。
王振偉要求縣裏每個扶貧幹部，聯係一個鄉鎮、一個村，幫助鄉村經濟發展；包一個私營企業，為他們營造良好的投資環境；幫助一個貧困戶，上致富項目，不脫貧不脫鉤；分包一個重點項目，確保項目進度和效益。每年考核，完成得差的通報批評。
去年，盧氏縣在河南省的經濟排名上升了35位。
7月21日上午，王振偉翻閱手上2007年上半年的財政收入報告，上半年，財政收入已經完成了6932萬元。
對于盧氏縣因為縣委在土坯房內廉政辦公而出名，王振偉笑得有些無奈，他說，實在是這幾年有太緊要的事需要面對，而無暇顧及辦公樓了。說完後，這位43歲的縣委書記長出了一口氣。（褚朝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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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氏縣地處河南省西部邊陲，全縣轄8鎮11鄉，37萬人，總面積4004平方公裏，是河南省面積最大，人口密度最小的縣，是平均海拔最高的國家級貧困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