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文昌市文城鎮的蕉農在出售香蕉（4月12日攝）。新華社記者 趙穎全 攝
香蕉枯萎病(也稱巴拿馬病)是一種香蕉常見病，香蕉樹感染後，會出現枯萎、不挂果、然後死亡的情況，在廣州也並非首次出現。日前，廣州某媒體發表了一篇題為《廣州香蕉染“蕉癌”瀕臨滅絕》文章，報道了廣州種植的香蕉感染巴拿馬病的嚴重情況，並在後續報道中稱這種“香蕉癌症”將給廣州、甚至全國的香蕉種植帶來“滅頂之災”。
沒想到，這一關于香蕉樹常見病的消息，經各種渠道以訛傳訛，最後竟變成了“吃香蕉致癌”這樣的恐怖傳言——消息、傳言、謠言鋪開的結果就是：香蕉滯銷，蕉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香蕉爛在樹上。據相關政府部門不完全統計，自3月13日某媒體消息見報後的43天裏，廣東、海南的蕉農因謠言而造成的損失至少達7億元之巨。
4月24日晚，已是9時10分，廣東省高州市市區的街頭，42歲的蕉農張鬱芳還在街頭兜售她單車上馱著的香蕉。張鬱芳告訴記者，她家種了兩畝香蕉，向來不愁賣，但最近卻賣不上好價錢，她只好自己上街零賣。
高州市水果局副局長潘達富告訴記者，3月13日，廣州某媒體發表了一篇名為《廣州香蕉染“蕉癌”瀕臨滅絕》的報道，說的是香蕉樹染病的新聞，但不知何故被訛傳為“吃香蕉致癌”，謠言迅速傳播，害得廣東、海南等蕉產區在一個多月內損失了至少7億元的收入，張鬱芳只是數以萬計受害的蕉農之一。
3月13日
媒體報道“蕉癌”惹禍
在3月13日見報的《廣州香蕉染“蕉癌”瀕臨滅絕》一文中，該文記者寫道：“從廣州市科學技術協會獲悉，廣州8667公頃的香蕉林中，已經有超過3333公頃感染了號稱‘香蕉癌症’的巴拿馬病，且每年以20%的速度擴大感染面積。”文章還引用廣州市農業科學研究所生物技術研究室主任劉紹欽的話稱，“最可怕的是這種病目前世界上也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只能眼睜睜看著被感染的香蕉死去，沒被感染的香蕉也遲早會感染，廣州幸存的5000多公頃香蕉樹也保不住，要不了幾年也會枯死”。
讓人欣慰的是，該文提到，專家正在研究抗病毒品種，“廣州市農科所的專家們培育了‘農科一號’，巴拿馬病的發病率只有5%-7%，可以有效抵抗病毒”。
3月14日，該媒體又發表了後續報道《全國主要產區都發現該病》，澄清說：“感染此病的香蕉在挂果前就會完全枯死，不會結果，所以不會有帶病毒的香蕉。而且巴拿馬病不會對人類健康產生任何危害。”不過，該篇追蹤報道再次引用廣東某農業專家對巴拿馬病影響的分析：“不僅廣州的本土香蕉可能消失，廣東甚至全中國的香蕉都面臨滅頂之災。”
也許是“蕉癌”和“滅絕”這兩個詞太吸引眼球了，一時間，全國各地媒體紛紛轉載這兩篇文章。
3月20日
檢測結果“推波助瀾”
“媒體在報道的時候可能不夠全面，引用了不恰當的詞匯，結果是謠言逐步地擴散。”這是海南省農業廳植保站副站長李鵬對事件的認識。
3月18日，新華社發自南昌的消息稱，江西部分媒體報道了廣州香蕉染“蕉癌”一事，不少人誤解為吃了香蕉易患癌症，使得市場上香蕉大量滯銷。這是記者目前在網絡上可尋找到的最早提及“吃香蕉致癌”的報道。這時距廣州“香蕉癌症”的報道出街僅5天。
3月20日，廣州市食品安全信息網和中國食品網的一次巧合的檢查曝光，無意中為“香蕉致癌”說法“推波助瀾”了一把。上述兩組織曝光的內容是：包括香蕉在內的12種常吃水果有致癌物殘留。
海南省澄邁縣熱帶水果協會會長李隆基認為，無論是“香蕉癌症”還是“毒”水果，這兩篇報道本身沒有錯，但事實上卻被消費者誤會成香蕉有“毒”。
從這一天開始，海南省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香蕉降價風暴出現了。而緊接著受害的，是廣東省粵西地區的蕉農。
4月25日
高州蕉農至少損失1億
4月25日，記者來到廣東香蕉主要產區粵西地區採訪時，這時盡管“蕉癌”風暴過去40多天了，但原應繁忙的蕉林裏卻依舊冷清。
香蕉是高州市的主要農業支柱產業，該市共種植香蕉近40萬畝，佔全省的近四分之一，年產值約6億元。“想不到能治癌的香蕉，卻被謠言害得如此下場！”高州市水果局局長鄧欽信無奈地說，高州市18萬戶蕉農在此次風暴中至少損失1億元，這給這個以農業為生的縣級市帶來了重創。
“現在收購價格恢復到了1.6元/公斤左右，這個價格還不到同期的一半，僅能讓蕉農保本。”鄧局長望著路邊冷清的香蕉收購點說。“今年3月28日開始，來這裏收購香蕉的老板開價忽然降低了三毛錢一斤，還沒有等蕉農反應過來，第二天又降了近一斤兩毛！”高州長坡鎮明河香蕉合作社社長張明周告訴記者，“這次風暴來得太猛了，不到一星期，當地香蕉價格降到了十年來的最低價：0.6元/公斤。”
香蕉不僅在降價，前來採購的老板還在減少，當地很多蕉農不得不將成熟的香蕉賤賣，“那些日子，採購商一車虧掉兩三萬元都是正常的事，因為往往送到北方卻無法賣出去！”
同樣的情況在茂名、湛江等香蕉的主產區也在同時上演，記者了解到，與海南僅一海之隔的湛江徐聞和海南也有著同樣的遭遇。
海南蕉農每天損失1700萬
相比之下，高州的蕉農也許還是幸運的，“海南損失最大，一個月下來直接經濟損失達5億元之巨！”海南香蕉協會秘書長張錫炎告訴記者。據媒體報道，“蕉癌”風暴到來時，正是海南香蕉上市的旺季，加上當地天氣炎熱，“很多香蕉無人收購，就爛在地裏了！”
4月25日，海南香蕉種植大戶陳兆益回憶起“風暴”初起的難捱時光：“蕉價原來2.7元/公斤，從那一天開始(即檢出致癌物殘留消息曝光那天)，每天三毛錢地往下降，在短短不到5天時間內，就降到不足0.6元/公斤，而這還是質量最好的價錢，稍為差一點的，送給批發商都沒人要！”
“我在海南的800畝香蕉，不到一個星期就損失100萬！”陳兆益痛心地說，那時他和眾多蕉農一樣，眼睜睜地看著熟透的香蕉爛在樹上。
“3月21日香蕉價格開始走低時，蕉農們大多以為是上市高峰、價格相互撞車的正常市場波動。”海南省最大的香蕉生產縣樂東縣副縣長張國東回憶說，“幾天後大家就發覺不對勁，開始注意到了網上關于‘蕉癌’的報道，就趕緊上報農業部門。”但是，到3月底，海南省的香蕉價格依舊在下降，跌至0.24-0.30元/公斤，這個價格不到成本價的四分之一。
那段時間，海南省農業廳發展南亞熱帶作物辦公室主任蒙緒儒每天的第一項工作，就是了解香蕉價格。他說，最嚴重的是3月21日至3月31日，海南蕉農每天至少損失1700萬元，許多蕉農面臨破產。
“海南大約有三分之一是來自廣東的蕉農。”高州市水果局局長鄧欽信告訴記者，十多年前，粵西一帶就有很多有經驗的蕉農陸續到海南租田種蕉，以尋求更大的發展，“這些都是種蕉大戶，每人承包的田地少則幾十畝，多則數百畝甚至上千畝。”據鄧局長粗略估計，僅高州就有數百戶蕉農在海南有“蕉田”。
陳兆益原來就是高州蕉農，10年前他開始在海南種蕉，如今他在海南有800余畝蕉田，此次謠言風暴中他損失達100萬元。（記者 王華平 實習生 唐杜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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