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許多國家一樣，中國同樣在進入“我們即媒體”的自媒體時代。當人人都可以書寫網志、拍攝照片與DV，他們也都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記者”。若得幸運之神的眷顧，還可以憑著自己無意的一瞥，翻開歷史多情的一頁。
談到說謊，德國首相俾斯麥可謂一針見血：“在
打獵之後、在戰爭之中、在選舉之前，都是一個人說謊最多的時候。”無論從政治、生活，抑或是人性的角度，理解這個觀點並不難。只是，在影像流行的今天，“說謊最多的時候”似乎還應該包括“在拍攝之後”。而這，正是“紙老虎事件”的時代背景。
有關野生華南虎是“紙老虎”的質疑尚未平息，11月15日，“年畫老虎”在網上的出現再次一石激浪。只要將“年畫老虎”的虎紋和網上公布的周正龍照片中老虎虎紋對比，就不難發現，兩只老虎的虎紋有著驚人的相似。有關專家與年畫印制廠商也表示“有99%的概率是同一只老虎”。
一場“全民打虎”的遊戲，至此似乎要告一段落了，連著名的“挺虎派”也開始公開“反水”，直言“周正龍虎照為假”。有關真相的另外的“1%”，大概也只剩周正龍的正式表態。不過，就在人們斷定相關權力部門正在努力“撇清”與周正龍的關係的同時，也對周正龍這位夾在媒體與權力之間的“可憐的農民”懷有期待，期待他能在這場尋找真相的博弈中道出鮮為人知的實情，以其“迷途知返”完成對謊言徹底的反戈一擊。
談到真相的獲得，不由得讓我想起兩句話。一句是中國古人的“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另一句是雨果的“若無新聞出版，萬古如長夜”。對比這兩句話很有意思：這位中國古人似乎相信天是一下子亮的，像打手電一樣，聖人既出，天下大白；雨果則認為天是慢慢亮的，甚至某一時段還有可能會暗下去。所謂“聖人說”生則生矣，甚至可以在產房裏守株待兔，但真相卻像新聞出版一樣需要漫長的進化。如果不能好好守著，在極端的年代裏這一光亮還有可能會丟掉。
顯而易見，今天的人們更認同雨果的判斷。真相從來就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更不能指望哪位聖人高高在上的光照。“紙老虎”事件同樣表明，真相不是憑著幾張照片與幾場新聞發布會便可以“宣布出來”的。真相必須經受檢驗，只有通過對場景的不斷還原，不斷尋得與拼裝、交叉驗證，才有可能接近和實現。這種觀念與方法上的變革，無疑是一個大進步。也正因為此，我願意將“全民打虎”視為中國公民探尋真相的能力的崛起，這種能力也是21世紀中國社會完成轉型的進步之源。
在過去的文章中，我曾談到“人人都是記者，個個都有真相”。“全民打虎”的出現，無疑是極好的見證。回顧整個事件，我們不僅看到了無數網民的努力，同樣看到了保存原始記憶(比如這裏的年畫)或者記憶碎片何其重要。當記憶被激活並還原，真相的拼圖也就近在咫尺了。
感謝互聯網，盡管它在一定程度上助長了謠言的傳播，但在關鍵時候也總能給我們帶來驚喜。有目共睹的是，博客、DV、數碼相機及其他便捷的大眾傳播方式的興起，正在改變傳統新聞業的面貌。和許多國家一樣，中國同樣在進入“我們即媒體”(We
the media)的自媒體時代。當人人都可以書寫網志、拍攝照片與DV，他們也都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記者”。
在這個倡導“人各有志”、鼓勵“錄見不平”的新時代裏，每個人都可以自主地記錄生活遭際、所見所聞，並能夠借助網絡在公共領域發出聲音，做寂寞卻又真實的桅頂瞭望者，或“驚爆內幕者”。若得幸運之神的眷顧，還可以憑著自己無意的一瞥，翻開歷史多情的一頁。 (熊培雲 北京
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