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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緒紛飛的西藏（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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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04月06日 09:10:42 來源：新華網傳媒頻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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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緒紛飛的西藏（自序） 黃昏臨近，烏雲漫涌，我騎一匹沒有鞍的光背馬出了山。山坡下面，已看得見蜿蜒的公路。回首望去，山口飄舞起漫天的雪花，西藏東部大山深處的小村子，從此永遠留在了我的記憶裏。 那是1985年的夏季。時值今日，我依然記得雪花飄落在臉上、手背上冰涼的感覺。 這些年來，我在西藏當記者，業余也寫點小說什麼的，大山江河之間走東竄西，足跡幾乎踏遍西藏。在拉薩我那間寬敞的居室裏，東面墻上有一幅百萬分之一的西藏地圖，上面圈圈點點許多鉛筆的痕跡就是我走過的地方。空閒下來，凝視地圖，在瞬間我隨紛飛的思緒又進入某個鉛筆勾畫的圈裏。時間隨之消彌了始終，生命隨之再一次短暫的輪回。細密的沙礫在我腳下鋪展，柳林間鳥雀鳴叫，似曾相識的村民向我招手：嗨，回來了！ 西藏是個泛神的地區，從更高的空中俯視西藏高原，才能感受到這片山地的寬闊。坐在飛機上，從舷窗向外看，雲海中突兀一座座白色的雪山。那種感受如同站在巨幅西藏地圖前，一瞬間感到自己的巨大和富有。邈邈乎，浩浩乎，天地盡在眼底，豪氣迸出胸中：吾即神也！ 長而久之，我理解了高原居民對大自然的崇拜和在高原任何嚴酷環境中的那種悠哉閒哉的樂天性格。 但是我一旦走進高原，立即便被那高大無比、連綿的山巒包圍。無盡的群山時刻伴隨著我，仰視藍天下的雪山，不能不相信它那超凡的、使人無法企及的神性。于是眼看四處的信徒絡繹不絕地趕到某座神山朝聖，也不足為奇了。這在西藏已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行為，沒有對神山聖湖的崇拜，反而不成其為西藏。我想這恐怕也是許多文化人向往西藏一遊的原因。在物質文明日趨發達的內陸和沿海地區，大自然的人為色彩和擁擠的人群，反襯出西藏高原的壯麗和純凈。 地理和歷史的原因，使西藏在環抱的群山中保持一種"原生態"。它那悠久的歷史、古老的文化和社會生活形態延續至今而少有變化。在西藏山區一些農人家裏，無論酥油桶、火塘、墻上的牛皮繩，或者農人身上羊毛編織的氆氌袍子，千年前如此模樣，千年後亦如此。在特定的歷史、宗教、文化背境下，工具、服飾、民居大多凝固在一種模式。這種凝固使時間在這裏顯得無足輕重，重要的不是現在，而是將來。大山江河的永恒性和不可戰勝，使人短暫的生命無足輕重，因為輪回的來世，如黎明的太陽令人向往。西藏有無數的節日，人們在林間草地河畔盡情地喝酒唱歌跳舞，已成為西藏獨特的人文景觀。 這種凝固，使懶惰的奧勃洛摩夫在西藏比比皆是，我在西藏悠哉閒哉的日子裏也變得懶惰起來。在拉薩，坐陽光燦爛的窗前，抽著煙，翻看報紙雜志或是隨便一本書，悠然之中，思緒飛出窗外。西藏創造出一種藝術化了的懶惰，短暫的生命在永恒之間達到了一種最美妙的和諧。經文印在布上，讓風掀動，代替信徒去念枯燥的經文，于是，飄揚的經幡，呼喚過往的神祗，轉動的經輪替信徒念誦經文，喃喃地念上一句六字真經，便可與佛界、與神祗溝通靈性，溝通一百年、一萬年甚至更長的過去與未來。心中求佛，又何在乎形式？西藏人對信仰的執著，展示的是人類頑強的精神。于是，人的勤奮和努力令人驚嘆地在這裏達到一種極致，無論冬秋還是春夏，朝聖的信徒行走在浩翰的大山之間，走啊，走啊，匍匐下去再爬起來，向聖地拉薩叩進，一月、一年，時間長短都無所謂，只要指尖能觸摸到大昭寺門前那光潔的長石。因為他們堅信，這種虔誠的方式，可以得到來世的幸福。 職業的原因，我時常乘坐波音飛機從西藏直抵北京。都市的喧嘩躁亂使我這個來自高原的"牧民"變得遲純起來。每當乘車經林蔭道進入街區，高樓林立，車流如水，紛飛的思緒立刻又掠回到寬闊的草原。眼前總是閃爍蒼黃而少有植被的山巒、閃亮的湖泊，湛藍的天空下是清亮的河汊和綠色的草場，挾著沙礫的風掃過堅硬的公路，一大群牛羊在路邊的草地奔跑。 我在極短的時間裏經歷了兩個世界。 前不久，我還在北京，數日後，我便驅車在風雪彌漫的藏北大草原，走進牧人的帳篷，喝著熱滾滾的酥油茶。都市生活如同海市蜃樓般清晰地成為印象。1985年從藏東回到拉薩，坐在三星級假日酒店豪華的咖啡廳聽輕柔的音樂，似乎一個月前的經歷還在夢中。那個西藏東部小山村剛剛結束父係社會形態，可以說是新中國的革命使其跨越了幾個世紀。人類社會的變遷，幾百年的經歷對個人而言是漫長的，而我有幸在短短的幾天中獲得這種經歷，我有幸在當今中國的兩極生活。這種反差成為我生命中最寶貴的部分。西藏，使我對時間觀念淡漠，生命似乎也在此凝固。雖不時有宏偉的構想，想在任何方面發展成為專家，但光蔭荏苒，年華流逝，我慚愧人生依然如舊。幾年前我曾寫過一篇小說《日出日落》，寫"我"是一個走遍世界的登山家，但唯一未徵服的就是珠穆朗瑪峰。"我"在珠峰山腳下找到一個向導，請他帶路登珠峰，他卻以為，跨過那座最高峰，就同日出日落般再容易、再自然不過的了。他可以隨意放牧牛羊走上頂峰，願意地話，還可以從山的這邊越到山那邊異國小鎮，替情人買塊絲織的頭巾。 在西藏，我已獲得這種精神，任何大山對于我來說都無所謂，只要我願意，想要過去，那總是能過去的，直到現在，我還這麼想。 1992年10月于拉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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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高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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