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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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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04月06日 09:48:01 來源：新華網傳媒頻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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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認識了一位當過喇嘛的看林人 傍晚時分，我們到了才維區。用樓房圍成的大院座落在一土臺上。二樓院子只有一個門，如同一小型城堡。汽車從門可開進去。院子十分寬敞，靠門邊下層是馬廄，上層是走道。朝陽一面一層是辦公室，二層住人。 院內有一架馬車，沒有馬匹，馬拴在馬廄裏，探頭探腦嘴裏嚼著草料。 坡地外邊向下是一片灌木，再向下便是一條從山巔流下的河，小河淌下，匯入扎曲河中。 山坡上有疏密不一的樹林，樺樹、青岡樹、柏樹間雜其間。林間不時飛出幾只黑鴉。區委大院的屋檐下看似有許多鴿巢，灰色的鴿群在天空盤旋，不時有一兩只飛下，鑽進屋檐下，墻上有斑駁的鴿子糞跡。 區裏只有幾個人在。區裏的領導到縣裏開會去了，向巴是縣人事局長，對區裏來說，是該熱情接待的幹部，我們相應也沾了光。在那間昏暗的小屋，區裏的幾個人煮了一大鍋"八扎磨古"請我們吃。這是藏區待客的上等飲食。湯裏有面團、幹肉塊。湯汁很稠，是用糌粑面調和，味道略鹹。 吃了晚飯，格桑在院子裏擦車，我和向巴散步走出。 順灌木叢中一條小道溯小河而上，來到一雜木叢生的山坡前，坡上有縷白煙從一座小屋上方飄出，小屋用木板搭就，看似極簡陋。 隨著一條斜斜的小徑，我們來到木屋前，輕輕敲響門扉。向巴用藏語吆喝了一聲。 門開了，是一小個子男人，臉上有極多的皺紋。看上去他該老得讓人吃驚，但令我驚訝的卻是，我和向巴在火塘邊坐下，他抽著我遞與他的一支"大重九"香煙，告訴我們，他只有40歲。 很多年以後，我還清晰地記得那個男人滿臉的皺折，幾乎在那上面找不到一指寬平坦的地方，當然那只有許多斑點的大鼻子除外。他晃著幾乎是皮包骨的手指，40歲，他說。當時，我們是以求口茶喝的名義到他木屋裏去的。後來在夕陽中我們回區裏院子時，向巴告訴我，他一定是個有來頭的人。因為他抽煙的姿勢太幹部化了。抽一口煙，伸出手去，用食指輕輕點一下，撣掉煙灰。如果我寫的不是我在藏東的真實經歷，而是在心騖神遊寫某一篇小說，我會從這個滿臉皺紋的男人開始，編出很有魅力的故事來。但事實上，那個男人再次向我要了支煙以後，說，他是才維區的護林員，專門看守這幾片坡地的樹林。近幾年昌都蓋房子的人多，大多是鎮上的有錢人和幹部，他看一眼向巴，恭敬地笑一下，又說，亂砍木材的人太多，我得看著點，這些樹可都是才維區的啊。 話題接著自然扯到我們去什麼地方。我說，去嘎瑪寺，到嘎瑪區採訪。向巴說，這位是從拉薩來的記者。那男人很懂地說，知道，不就是寫文章的人嗎。木屋的門半開著，看林人說，"我去過嘎瑪寺，"他面色得意，"當過三年喇嘛。"我覺得有意思了，追問道："為什麼來了才維？" 看林人說："當喇嘛不是長久的日子，何況'文革'讓喇嘛都回鄉種地，我不會種地，老婆在才維區，就到才維區來了。" "當喇嘛結婚？"我不信地問。 向巴連忙解釋，嘎瑪寺是西藏白教（噶舉）一個教派嘎瑪噶舉的祖寺，白教的僧人可以結婚。 才維的看林人給我在西藏的經歷提供了一個例證，那就是大多數西藏人生活在現實和神話之中。因為神話和現實，在西藏很難有明顯的界線。後來，我到嘎瑪寺以後，曾問一個中年喇嘛，寺裏是否有過一僧人，後來到才維區當了看林人。那中年僧人問了看林人的像貌以後，搖搖頭，說他在寺裏呆了２０多年，文革時也留守嘎瑪寺看管寺院，不記得有過這人，或許老一輩師父知道。本來我想到從嘎瑪回昌都時，路經才維再去看望一下看林人，套套近乎，了解一下他的身世，或許可寫出篇什麼出色的文字來。車過才維時，正是中午，車未停直趕昌都去了。 去嘎瑪區路上，最為艱險，也令人難忘的是車過吊橋。 出了才維區以後，路越走越難走，一邊靠山壁，一邊是陡峭的坡，坡下是奔流而下的河水。在一峽谷間，河的兩頭是不寬的臺地。上空悠悠挂著一道鋼纜吊橋，連接兩邊的纜索有四、五根，上面鋪了木、五根，上面鋪了木板。 很顯然，這是人步行的橋，其寬度和木板的厚度，最多可過一輛馬車。 但是向巴說試試看，北京吉普，小車一輛，可以過去的。 格桑看我，我則問他，"能行嗎？" 從橋對面過來一背柴的中年漢子，格桑從車裏探出頭去："喂，這橋能過去嗎？汽車開過去。" 那漢子放下背上的柴捆，走過來探頭往車內看，向巴下了車，我下車先向那漢了遞一支煙。 "能過"，那漢子肯定地點點頭。"不過，汽車沒見過去過，木頭很結實。"說完，他退回到橋頭，用腳使勁跺橋面的木板。漢子肯定地點點頭。"不過，沒見有汽車過去過，木頭很結實。"說完，他退回到橋頭，用腳使勁跺橋面的木板。 我說："過橋走幾步，看結不結實。" 我和向巴大步向河對面走去。格桑則仔細看每一塊木板，不時用腳跺一下。 走在橋中間，吊橋明顯有晃動感。我對向巴說，要不然，咱們回才維區，租幾匹馬，騎馬去嘎瑪區。向巴說，過了橋還有好幾十裏路呢。 格桑看了個來回對我說："試試看，橋很結實。"接著他把車上行李、備胎等物品拿下，讓我和向巴步行。 盡管後來汽車很緩慢過了橋，但木板的吱嘎聲和鋼纜繃緊的金屬聲使我想起都後怕，萬一橋的承載力不行呢？很長時間，我這樣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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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高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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