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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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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04月06日 09:52:24 來源：新華網傳媒頻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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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遙遠的阿裏 第一章 車過茫茫無人區 我從阿裏回來，許多朋友問道：怎麼樣？感覺如何？ 怎麼說呢，我想起宋代詩人俞國寶的一句詩：歸來不負西遊眼，曾識人間未見花。 那是一種真正意義的自得。談起阿裏，我心境亦然。 人的一生都在旅行，或遠，或近。但是只要去過了阿裏，就再沒有什麼地方可值得向人炫耀的了。作家馬原有一篇小說《崗底斯誘惑》，寫幾個漢人去阿裏旅行的故事。我以為，也只有西藏這個地方，才配用"誘惑"二字。誘，有引誘、吸引的意思；惑，則是迷惑，不解，不得要領，令人神魂顛到。很多人談及西藏，不是說"神秘"、就是"迷人"。不如"誘惑"到位。 經過昂仁縣的桑桑區，就到了拉嘎。由此向西，是去普蘭的路，因為是國道，所以有道班。由拉嘎北上，就進入簡易公路。說它簡易，是因為在遼闊荒漠中延伸的公路，實際上就是四、五條深深的車轍印。常年往來的汽車，在草原上壓出了一條路，清晰的車轍一直伸向遠方如月球環形山狀的曠野。 有一年，一個到西藏的德國旅遊者在阿裏失蹤。因為是散客，拉薩的旅遊部門對這個失蹤者一無所知。直到德國駐北京的有關部門發來咨詢，西藏方面才知道有個德國留學生從北京坐火車到青海的西寧，再到格爾木，搭了一輛拉木材的大車，到了拉薩。他在拉薩轉悠了幾天，聽說了阿裏這個地方，于是又搭車，加上步行，去了阿裏。 去過阿裏的人，大多知道拉嘎道班。 八十年初，西藏自治區首府拉薩市、藏族文化發祥地的山南地區就對外國旅遊者開放。過了幾年，接著開辟了由尼泊爾加德滿都經西藏樟木口岸、日喀則，再到拉薩的"西藏黃金旅遊線"；八十年代末，相繼又開辟了阿裏、林芝的旅遊路線。外國旅遊者在西藏失蹤，是非同尋常的事，西藏方面想盡辦法尋找失蹤者。 有個藏族司機的親戚在拉嘎道班當養護工。有一次出車去阿裏，路經拉嘎時，到親戚處喝酥油茶。兩人坐在陽光燦爛的院子喝茶時，司機發現，在院子一角"乒、乓"劈材的男子，身子高大，穿著短襟藏式夾襖，竟是個黃頭發的"老外"。司機驚訝地問親戚，這是誰？親戚笑笑說，這個老外是我們道班撿來的。他從措勤走路過來，一身破破爛爛，餓得象條電線桿。在道班吃喝完畢，竟然不想走啦，要求留下來做活，說是沒錢啦，要掙些回去的路費。我們說，可以，就留下來給道班劈木材吧。據說，拉薩來人接那個老外時，道班的藏族工人們按西藏的習俗，給在道班劈了半年木材的外國人敬酒，唱藏族酒歌。德國留學生竟痛哭流涕，他用生硬的藏語不停地說，我不走，我不當老外，我要在這裏當道班工人。藏族工人哈哈大笑，把雪白的哈達往他脖子上一套，你個老外，怎麼可以在拉嘎當我們道班工人。 拉嘎道班出名的還有那條巨大的藏獒。 這件事情發生在我們從阿裏回拉薩不久。當時，一輛日產豐田越野車從阿裏回拉薩，車上坐著幾個準備回內地探親的漢族幹部。途經措勤草原，突然大雪飄飄，不多一會兒，路上的車轍印全部消失。越野車一頭陷進了白雪復蓋的洼地。汽車轟鳴著前衝後退，沒有衝出洼地。有經驗的司機說，不能浪費汽油了，車裏得保留暖氣。司機出去在雪地找路，看能否攔一輛過往的汽車來救援。但是，大雪依舊，氣溫驟降，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拉嘎道班的工人回憶說，那天，雪很大，工人們都在屋裏烤火喝茶，而大藏獒在院子裏來回轉悠，時不時象狼一樣引頸長嘯。後來藏獒跑了出去，在茫茫雪原奔跑了了陣，直衝一個雪堆。它低聲地咆哮著，用肥厚的前爪刨雪，雪堆裏不一會露出了越野車的前蓋和玻璃窗。藏獒掉頭又跑回道班，對著窗戶大聲狂吠不止。烤著火的工人們覺得奇怪，以往這條猛犬沉默寡吠，今天怎麼啦？兩個工人穿上皮袍出到雪花漫天的屋外，藏獒掉頭又往外跑，工人們跟著去看個究竟，結果，找到了陷在在雪堆裏的越野車。車內的幾個人已凍得說不出話來。 後來，這幾個漢族幹部休假回來，坐車經過拉嘎時，專門向道班工人表示感謝。同時，還特意為那條大藏獒買了十幾斤牦牛腿肉。 我們從拉嘎向北上，取便道沿無人區邊緣去阿裏。極目遠處，荒漠無垠，雲天低垂。雪峰相夾的草原，早已沙化，稀疏的草棵下看得見幹燥的沙土。可能是海拔太高的原因，斜陽下，汽車在地上的影子成長長的錐形。我們張臂大聲呼喊，人在地上的影子，尤其是兩條腿特別特別長。 西藏電視臺要拍一部紀念西藏和平解放四十周年的專題片，我應邀為他們撰稿。片子裏有大量阿裏的鏡頭，電視臺出動了一輛日本"三菱"越野車、一輛拉生活補給的"東風"大車，還有一輛從軍區借來的大轎車。這在西藏來說算是非常奢侈的旅行。 我跑到自治區文聯大院，對扎西達娃一煽乎，一塊去吧，阿裏可是難得有機會去。扎西達娃欣然同往。西藏軍區的作家老吉負責聯係車，當然也不放過去阿裏的機會。大轎車最多是六十年代的產品，很是陳舊，車況也一般。在西藏下鄉，最怕車子出故障。阿裏之行，十來個人坐的大轎車出了它該出的一切毛病。去措勤路上，沙丘陷車，墊了一塊木板和一件皮大衣，才開了出來。車子陷在河中更是常有的事。眼看距獅泉河鎮還有幾十公裏了，大轎車發動機在革吉出了故障，在零下十幾度的寒冷中，三個司機搗騰了半夜。至于補胎，我記不清有多少次了。還有一次，碰上下大雨，大轎車的刮雨器壞了，司機無法看清只有車轍的路面。出版社的老楊想了一個辦法，用繩子拴住刮雨器，繩子兩頭從車窗繞進來，坐在車前排的兩個人就象拉大鋸一樣，互相拉送。我們給老楊說，該申請個"人工刮雨器"的專利。當然，大轎車也有出大力的時候。我們從普蘭返回日喀則時，在離崗底斯山不遠，"東風"車陷進一條不寬的河流中，我們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拖車，因為水下沙土松軟，到黃昏時，河水已漫過駕駛室的腳踏板。河對岸也有一輛大轎車，車上是十幾名旅遊的黃頭發老外，男的大聲吆喝，女的搖著手中的毛衣，喊著聽不懂的英語為我們助威。天黑以後，對岸燃起篝火，河風傳來一陣陣老外們的歌聲。從河岸拖陷在河中的"東風"車，我們的大轎車終于顯出老式車輛的威力，再加上越野車在一旁助力拉車，河岸上的兩輛車扭動著，輪胎在地上飛快地旋轉，沙土飛揚，馬達發出可怕的轟鳴聲。男人都下到冰涼的河水中又推又拽，折騰了很久才把車弄出來。 汽車在荒涼的曠野奔馳。視線之內，除了不多見的牛群、羊群，鮮有人煙。不過，沿途偶爾還碰上朝佛的人。有一次碰見兩個剌嘛，背著小行李走在路邊，從他們身著的的紅僧袍看，我的經驗認為他們是來自四川藏區的僧人。汽車經過他們身旁，塵煙涌起，兩人熱情招手，臉上洋溢著悠然自得的笑容。在過措勤時，粗糙的荒原上，行走著一個衣衫襤褸的漢人，肩上竟蹲著一只黃毛稀疏的猴子。我想他可能是河南或甘肅的賣藝人，大聲向他打招呼，除猴子精亮的眼睛盯我們看以外，那人竟無視汽車，大步流星向前走。在滾滾塵土中，那人的身影慢慢縮小，遠處是眇無邊際的原野。如果不是後來我的筆記有路遇此人的記錄，真還以為是幻覺呢。他晚上住哪？吃什麼？在遙遠的無人區，他耍猴給誰看？ 車過一草坡時，驚出幾匹高大的野驢。它們先是和我們的汽車並排而行，然後加速，超過車子，在汽車的前面奔跑起來。緊接著，我們聽見倣佛從地底下傳來的轟嗚，然後地面振蕩開來。同車的扎西達娃叫道："看，野驢群！" 30多萬平方公裏的阿裏，人口雖然只有5萬多，但野生動物卻很多，時不時見到羚羊、黃羊和野牦牛，最多的還是野驢。 這是我平生看到的最大規模、最多數量的野生動物群。遠處，漫山而過的野驢成千上萬，密集如蟻，正在翻越一座山坡。我們的汽車在巨大的震撼面前不知不覺停了下來。野驢群帶著蕩漾的塵土，一直過了20多分鐘，才和地面的振動一起消失在山的那一面。 除了野生動物多，給人另一個的感覺是湖泊和河流也比人多。走不了多久就能遇見一片藍藍的湖，或是一條清澈的小河，野鴨、水鳥叫聲此起彼伏。 改則是去阿裏必經之地，這可能是我在西藏見到的最小的縣城，如同美國 早期西部電影裏的小城鎮。車子減速進城，一腳踩不住剎車，車子就出了縣城。一條寬闊的土道從改則縣穿過，兩側是幾排土房樓，唯一有現代味道的是縣小學的樓房，樓頂有一圓狀的衛星接收天線。路邊一開闊地搭有幾頂經商的帳逢。探頭進去，帶角的羚羊頭八元一個，光買羚羊角，兩塊錢一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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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高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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