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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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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04月06日 11:12:40 來源：新華網傳媒頻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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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探訪千年歷史的托林寺 到扎達縣時，已近黃昏。 這是個不大的縣城。從幹燥的峽谷出來，在這片河岸突兀的臺地上，一片綠色，眼睛立即充滿濕潤。 在過象泉河鋼架橋時，我們首先看到的是河兩岸灘地上有許多風化的土堆。從造型上可看出，以前這裏曾是頗為壯觀的佛塔林。在扎達，以托林寺為中心，以前曾分布有８００座佛塔，就地取材，塔都是土混合卵石砌成。在村莊附近空地上的佛塔群許多保存還較完整。其中一座高達十幾米的塔，四周的臺階，上端的尖頂明顯有如歐洲建築的風格。這類佛塔如今在印度西海岸最為多見。不過，印度為石質佛塔，扎達為土質佛塔。 扎達縣以其神秘的文化歷史而著稱西藏。曾經是一千年以前古格王國的中心。現在可以這麼說，去阿裏，首先是因為是古格和托林寺。這兩個文化遺跡，都在扎達縣，在某種程度上，扎達成了阿裏的代名詞。 800座佛塔所剩無幾，殘留的土堆仍然顯示出當年扎達的氣勢。 做為記者，我抽空拜訪了扎達的縣長白瑪。以下資料是縣長所提供。 扎達海拔3711米。象泉河在此有個急促的轉彎，縣城位于峽谷間象泉河西岸的臺地上。以前此地有兩個宗（相當內地的小縣），即扎不讓宗和達巴宗，80％土地歸宗政府，20％土地歸寺廟所，差稅共３１種。百姓無土地，或租種，或是奴隸。1960年5月合並建立扎達縣，全縣人口僅4333人，有23個寺廟和183個僧尼。當時，整個阿裏地區人口為37166人，僧尼1922人。 扎達北距阿裏首府獅泉河400公裏，東距拉薩2270公裏。白瑪縣長說，交通閉塞，路況差，是制約扎達經濟發展重要因素。前幾年，縣裏幹部去地區，還要騎馬。400公裏呢，白瑪縣長說。和縣長談話的當天晚上，在縣裏電視臺的藍球場放電影，片名記不得了，是國產某個偵破片。 我順著街道，一直來到托林寺。同行還有扎西達娃、吉少校等。 站在小學樣門前的土坡，可望見一大片寺廟廢墟。雖然如此，仍可感到這是個別致的寺廟。墻體刷有紅色，土墻角有尖尖的塔，不象一般西藏寺廟，托林寺外墻高大厚實一如城墻。 在廢墟的一側，保留有完好的幾個院落，現存有三個殿堂。 集會大殿漆色脫落的大門緊閉，我們站在門前指指點點。 大門很結實，門楣有平臉獸、天女、祥雲、蓮花等雕刻圖案。 風吹動門楣上灰舊的香布，遠遠走來一老僧。 '我問："能開門嗎？尊敬的喇嘛。" 那老僧背著手定了眼看我們，然後問我們從哪來。 "拉薩。"我說，另兩人肯定地點頭。 離開拉薩到西藏其它地方採訪，常要被問到：從哪來？有一次在藏北時，也是在一個小廟，我回答說從北京來，那僧人不以為然。我忙又說，前幾天從拉薩過來。那僧人熱情起來，我忙順從他意，大談拉薩的大昭寺，八廓街。小寺僧人說，如有時間，他還要去拉薩朝佛呢。說話間，我面前矮藏桌上已添了新碗，斟上了酥油茶，談話氣氛熱烈起來。久而久之，我無論到西藏什麼地方採訪，都說是從拉薩來。對偏遠地區的藏人來說，拉薩是他們心目中了不起的聖城，從聖城來的人當然免不了也沾沾光，享受"坐，請坐，請上座"了。 我們三人再次強調："我們就在拉薩工作。" 那老僧點著頭："知道，看你們模樣就是從拉薩來。"說著從僧袍胸襟裏掏出稀裏嘩啦一串鑰匙。 他一邊開門，我一邊問。 "喇嘛尊姓大名？" "強巴楚增。"他推開木門，"請進吧"。 殿堂很寬敞，裏面略顯空蕩，不象在西藏其他地方的寺廟，佛像佛龕、香桌、供燈擺得滿滿地。這個大殿四壁有非常精美的壁畫，許多佛像、神祗、仙女，是用金粉色邊，畫面色澤仍很鮮明，只是光線太暗，看不清楚。 我說："這裏壁畫保護還不錯嘛。" 強巴楚增說："這裏以前是糧食倉庫，壁畫因而沒被破壞。"他用手指點四周，"以前靠墻堆的都是糧食。" 我了解到，強巴楚增今年73歲了，在托林寺當了30年喇嘛，是扎達人。"回家去看看嗎？常回去嗎？家裏人也來看你嗎？"我一口氣問。 老僧回答："家很少回，家裏親戚有時請回去念經，治病人看病，主要是家裏人來看我，帶點口糧也送些衣服和錢。" 殿堂裏有幾個年青的喇嘛在忙碌，土臺上有兩個喇嘛正在做泥塑的佛像，塑的是釋迦牟尼，佛像還是泥坯。邊上還有一較小佛像，用草綁扎了木支架，僅是做了臉部和一只臂。 一老僧和強巴楚增拉著手說話。然後熱情地招呼我們。 他叫洛桑，74歲，是色拉寺喇嘛。 我高興地問："從拉薩色拉寺來？" 那幾個年青喇嘛竟然會較熟練的漢語。介紹說，他們隨洛桑師傅來扎達，給托林寺塑佛像。洛桑大聲笑著說話，指點徒弟爬上爬下，徒弟們笑著和他頂嘴。 我注意到大殿一角堆了一大堆舊的經書散頁，有黑色和黃色兩種紙，紙很厚，手感是土制羊皮紙。黑的紙片上用金銀法寫字，或黃或白。黃的經紙片看來是白色的，年代久了，由白變黃。上面是用黑色的礦物質原料寫字。 我知道，這是非常名貴的手抄經書。試想，托林寺已有900年歷史，這些紙片少說也應有好幾百年。想想這些珍貴的手抄經文紙，隨便堆在一邊，讓人眼氣。可以原諒，在陜西，我去過許多地方，三原縣郊農民門前到處可見明清時期的拴馬柱、石鼓，漢唐的石槽、瓦當。在乾縣，我看到一戶農民門前引水的石管竟是唐代的東西，那更是讓人眼氣。這也只有在中國。那個大洋彼岸的美國不過200多年歷史，什麼東西只要有個幾十年的歷史，就稀奇地收藏起來。讓那些老美來中國看看，到托林寺來看看，隨便從墻邊取一片石頭，就夠他拿增炫耀一番。 在殿內僅存的幾尊佛像下面，擺放著幾塊十分精美的經板，我一眼看出是精品。西藏經書，尤其是寺廟所藏經書，有的是手抄寫在長條紙片上，也有相當的數量是木板印刷，即雕板印刷術。以前最出名的在後藏日喀則的納唐寺。藏區有兩大印經院，均木刻雕板印刷。一是四川藏區的德格印經院，再一個就是納唐寺。可稱為東印經院和西印經院。東印經院德格持續至今，印刷的條狀藏文經書供不應求。我在藏東採訪時，看到一些農民家庭專門建有一間經堂，布置華麗，精美的佛龕前大多要供一部大藏經，而且是德格印刷版本。價格一般高達50000元。為了信仰，剛富起來的農民再所不惜。西印經院納唐寺遭"文革"浩劫，至今未能恢復。 我談到印經院，意思是隨著印經書業務開展，隨之也有了制作經書木夾板的技術。在厚厚的木板上刻上各種佛像，法器、經字。經書用兩塊經板一夾，再裹上黃綢緞或黃布，就象一部書一樣成了成品。 在托林寺殿堂內我看到的這幾塊經板，是我在西藏多年所罕見。佛像線條細致，造型各異，或坐、或立，眉目清晰，而且都鍍了金粉。緊接著，我又看到了一把銅壺，也算得上是件美妙絕倫的藝術品。西藏的銅壺，如在八廓街地攤上所看的，幾乎所有的銅壺區別在于造型，或粗樸，或精致，但絕沒有托林寺這把銅壺，表面上縷刻數十個精美的佛像。 吃過晚飯，我們遛達著來到托林寺。大殿旁有一小殿堂，高高幾級臺階，門上裝飾有骷髏頭圖案。殿內很小，供著一架巨大的麋鹿角。強巴楚增介紹，托林寺有三寶，一是麋鹿角，有人說是一貴族從崗底斯山狩獵而得獻與托林寺，也有人說是當年佛祖講經地時，一位印度信徒獻給佛祖的禮物，後來阿底峽從印度進藏時攜帶而來，供奉在了托林寺。第二件寶是一頂象牙質的五佛冠，據說托林寺第一任活佛曾戴過，留傳後世，每個托林寺活佛在佛事活動中，都要頭戴此冠。我們上到外院二樓，在強巴楚增的僧舍看到了第三件寶。強巴楚增專門拿來讓我們看。這是一塊大的黑色卵石，上面凹進一個清晰的腳印，腳印深入石內寸許，掌紋很清楚。強巴楚增指點說，"這是托林寺第一個活佛留下的呀。" 在這裏，我還要補上一句。與我們同行西藏軍區的吉少校，不僅是個軍旅文人，而且也是個氣功愛好者，同時也自稱學過武術，三五個人不是對手。 吉少校見了那留有聖跡的腳印石，喜孜孜地抱了石頭在懷，閉目旁若無人盤腿坐在地下。 強巴楚增詫異地問。"這個當兵的在幹什麼？" 我笑著說："氣功，他是氣功大師。" "氣功？"強巴楚增看著入定的吉少校，臉上露出欽佩的神色。接著說："看來他會武功。"說著比劃了一下武打片中的常見姿勢。 我們在此空閒時間，聊了一會托林寺。 初到西藏，我就知道了托林寺。記得在文管會畫家蔡顯敏處，翻看一些畫冊，對托林寺獨特的建築記憶猶深，沒想到在四年以後，才實地來到托林寺。 托林寺創造者是古格王國第一代國王的長子意希沃，傳說中意希沃和釋迦牟尼一樣，不當王子，不戀王子之權勢聲威和榮華富貴，而是潛心修行，有人說意希沃是西藏著名的笨教創始人。大約１１世紀初葉，在一場戰爭中，意希沃被拉達克人俘獲。拉達克人要古格王用與意希沃等身的黃金贖人。當王子帶著等身的黃金重量來到拉達克時，意希沃對王子說，我已傷痕累累，而且重病在身，贖我回去意義不大。印度阿底峽是出名的高僧，不如帶著黃金去請他到古格傳教。 就這樣阿底峽來到了西藏的阿裏。 托林寺出名就是因為印度高僧阿底峽到寺講經說法。後來阿底峽邀西藏各地高僧到托林寺舉行法輪大會，使托林寺在西藏中世紀時期成為一大名寺。 歲月悠悠，由古格王孜德主持的"火龍年大法會"盛景已過去近九百年，西藏宗教由滅佛到興佛，幾經升跌，藍天白雲依舊，褐色的群山依然莽莽蒼蒼，只有殘存的寺墻上的壁畫，記載了那一段曾經恢宏的歷史。歲月流逝，人間滄桑，而一個時代的魅力，無論是宗教的還是文化的，都將永遠留存。 此時已近黃昏，從僧舍小窗向外看，夕陽把遠方一片土山抹得通紅，天空的雲彩五彩繽紛，我在窗前讚嘆：太美了。 強巴夢增不經意地說，扎達每天都是這樣。 我想，這些奇妙的彩雲和血紅的夕陽，是否就是古老王國悠久文明的英雄挽歌？ 吉少校輕嘆一聲，長長地噓出一口氣，緩緩睜開眼，放下懷中的聖石，神色飛揚說，"感覺太好了，有強大的氣場。" 我和扎西達娃問：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吉少校雙手合什，徐徐出氣，說：聖人留下的氣場能量，把我的功力提高了一截，你們不練氣功，不懂其中奧妙。 出了托林寺，我在寺墻外拾了一片貝葉，可能是當初印度僧人帶到托林寺，用貝葉寫經。這片貝葉很幹燥，年代已久，表面光潔如玉，可能是寫貝葉經剩下的葉片，雖未寫經文，亦應是一件珍品。可惜的是後來我離開扎達時，匆匆而去，竟將此片貝葉遺忘在招待所的土墻窗臺上。貝葉包了兩張報紙。 吃過晚飯，我們相約去了象泉河邊。灘地上，有幾十座土塔遺跡，我們在土塔中拾了許多造型別致的泥佛片。其中最多的泥佛片是一佛像坐姿，一臂長垂在腿側，線條精晰，造型豐滿，有明顯的女性特徵，一看就受印度早期造形藝術的影響。泥佛片在西藏稱之為"嚓嚓"。我保存有許多"嚓嚓"，但只有在扎達得到的泥佛片造型最美。 托林寺留下最大的遺址是原來的如來大殿，稱之為朗巴朗則拉康。留下來的是殘垣紅墻和四個墻角的尖頂土塔。 土墻很實，高約４米，一如城墻。走進大殿遺址，墻體還殘存，頂部已倒塌，盡剩下斷壁殘墻空對藍天。 但是仍能感受到當初大殿的氣勢。殿堂內如迷宮一般，就象走進八卦圖形。從墻的高處看，布局是一個大的曼陀羅形狀，中心一座大殿，四則方型的一組小殿堂， 墻的四角又是土塔。 曼陀羅是智慧通達的上師修行之地。西藏有兩座名寺按曼陀羅形狀修建，一是雅魯藏布江北岸的桑耶寺，再一個就是這個托林寺。桑耶寺建築基本還保留著曼陀羅布局，經過整修，已完好如初。只是這偏遠的托林寺，剩下的是一座廢墟。 整座廢墟，沒有一尊完整的佛像，留存有一些佛像的座基和墻上的泥塑花紋。 我們的眼光被墻體的最上端吸引了。墻體露天，天長日久，風雨刷洗，一些泥漿淌下形成團狀。也是扎達特有的酷日幹旱，泥團開裂，竟露出幾尊造型清晰的佛像大泥片。 我們幾人先後爬上墻體，沒有能完整地取下一塊。 泥佛還有色彩，以紅藍為主。想棄之而去，又有些舍不得。從地上拾了一根樹枝，再爬上墻，捅了幾下，下面的人沒接住，一片泥佛像竟摔成幾塊。如此，我還是拾了一殘片帶回。後來在拉薩，有朋友來，我大都要引到我書架前，介紹說，這塊泥佛殘片是從阿裏托林寺帶來。雖然有擁有一件珍寶的喜悅，但內心也有一種"盜寶"的自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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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高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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