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20年、其間從事長達15年“認證”工作的全國牙防組，于上月末被衛生部撤銷。衛生部同時也放出狠話：要把全國牙防組的經濟問題一查到底。
近日，有消息說，全國牙防組雖已被撤，但與之“水乳交融”的牙防基金會仍在運作。這個基金會曾接受企業巨額捐贈，涉嫌財務違規。
“全國牙防組事件不能就這樣劃上句號。”首位起訴全國牙防組的當事人、法學博士李剛今天對記者說，全國牙防組違規認證的非法所得去向如何，以及圍繞全國牙防組的種種疑團，都應該繼續追究。
“全國牙防組事件”尚未徹底了結，有關討論依舊熱烈，從首次被質疑到走向末路全國牙防組有著怎樣的經歷？又給我們帶來什麼警示？
一起訴訟撬動“權威”
北京大學口腔醫院一個學生宿舍樓的外墻上，爬山虎依舊鬱鬱蔥蔥、生機勃勃。這個簡陋的宿舍樓，因為全國牙防組曾在此辦公而一朝聞名。當記者再次來到這裏時，曾經懸挂在這個小樓五層的“全國牙防組”門牌已經沒有了蹤影。
對全國牙防組的質疑，正是始于其辦公地點的簡陋。當時有媒體調查發現，消費者心目中的權威機構———全國牙防組居然設在學生宿舍樓內，並且整個機構只有兩張桌子、兩部電話、兩臺電腦和兩個辦公人員。據了解，從1992年開始全國牙防組就為佳潔士、兩面針、樂天木糖醇等數十種知名品牌口腔保健品作過認證。那時，廣告中一句“全國牙防組認證”，就如同一把尚方寶劍，一路過關斬將，從出廠到上櫃，再進入百姓的家中，暢通無阻。
更令人吃驚的是，全國牙防組認證的產品樣本都是企業主動送上門的，企業為獲得“認證”，還需要支付一筆不菲的費用。
李剛告訴記者，是媒體的報道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開始對此展開調查。調查結果讓他大吃一驚：在全國認證機構的上級管理部門———中國國家認證認可監督委員會下屬的認證機構目錄中，並沒有全國牙防組。也就是說，“全國牙防組根本就沒有認證資格”。
2005年9月，李剛起訴全國牙防組，認為其並不具有認證口腔保健品的資格。之後，又有多名律師相繼起訴牙防組，認為其認證涉嫌欺詐消費者、誤導宣傳。
法院司法建議的推動
2006年8月22日，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駁回了李剛的起訴，但僅僅一個月之後又向國家認證認可監督管理委員會和衛生部發出司法建議函，建議對全國牙防組對外開展的認證活動進行審查，並對違法認證行為展開調查、依法作出處理。
朝陽區法院有關負責人今天接受記者採訪時，詳細講述了當時所發的司法建議函的內容。
朝陽區法院指出，經審查確認，全國牙防組作為衛生部設立的非法人型專家咨詢性組織，並不具有對外開展產品檢測和對產品質量進行認證的權力……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認證認可條例》的規定，損害了國家衛生行政管理部門的權威和形象，在社會上造成了不良影響。基于此，特建議衛生部加強對全國牙防組業務活動的監管，對其違法認證行為展開調查並依法作出處理。
朝陽區法院的司法建議引起了國家認證認可監督管理委員會和衛生部的重視。2006年11月14日，兩部委共同叫停全國牙防組開展的口腔保健品認證活動。
認監委認為，全國牙防組所開展的口腔保健品認證活動是有關部門依據行政職責推動的認證活動，是認證認可條例實施前認證工作多頭管理、政出多門所產生的問題，在條例實施後，應順應政府職能轉變的需要，依據條例進行調整、規范和完善。
認監委表示，將與衛生部加緊建立和推動我國統一的口腔用品認證制度，對口腔用品的認證基本規范、認證規則、認證標準和認證標志實行統一規范和管理。同時，與國家質檢總局聯合布置在全國范圍內深入開展清理整頓非法認證活動的專項治理工作，標本兼治，加強對認證活動和認證市場的監督管理。
與此同時，“全國牙防組”的字眼兒也悄悄從大多數牙膏的外包裝上消失。
撤銷前仍期待“鳥槍換炮”
處在漩渦中心的全國牙防組曾對“認證危機”作出正式反應。當時，“記者說明會”設在北京大學口腔醫學院長期租用的一家小賓館狹小的會議室，全國牙防組副組長兼辦公室主任張博學還對辦公場所的簡陋表示抱歉，並指著旁邊即將竣工的15層的高樓說：“等那邊的新樓蓋好了，就‘鳥槍換炮’了。”
在這次記者說明會上，張博學承認，“全國牙防組不是認證機構”，沒有“通常意義上”
的認證資格。他解釋說，1992年全國牙防組準備對口腔保健用品進行評審的時候，國內還不知道認證為何物，他們對“推薦”、“認可”和“認證”幾個詞比較後，才選擇了“認證”。他們的認證概念不是現在意義上的認證。
張博學當時說，全國牙防組搞認證的“主要目的就是尋找合作夥伴”，為牙病防治作出貢獻。為此，全國牙防組有一個“雙胞胎”———中國牙防基金會，其任務是“支持全國牙防組牙病防治等活動”。
在認證過程中，除了檢測和試驗等發生費用，全國牙防組不收取任何資金，但全國牙防組有關負責人表示：“認證過程中的試驗費用，需要企業來出，試驗費少則數千，多則上百萬元。”同時，因為全國牙防組不是獨立法人，沒有賬號，相關企業的認證費用如檢測資金和試驗資金，也是由企業打入中國牙防基金會的賬號，然後由全國牙防組統一使用。
全國牙防組還未等來“鳥槍換炮”，就在今年4月30日被衛生部公告撤銷了。
撤銷公告發布10天後，5月10日，衛生部新聞發言人毛群安在例行新聞發布會上透露，有關部門正在調查全國牙防組的違規認證問題及經濟問題。
毛群安介紹，全國牙防組在1988年成立的時候是一個非法人組織。當時，國際上對口腔保健非常重視，但我國在行政管理部門還沒有專門從事口腔保健的機構。全國牙防組的主要任務是為衛生行政機關提供在口腔保健方面的技術咨詢和指導。
“全國牙防組成立以來，在對公眾的口腔保健宣傳方面做了很多工作，為推進我國的口腔保健工作作出了貢獻。”毛群安說，但隨著我國組織機構管理的不斷加強和規范，全國牙防組已難以適應衛生事業發展的要求。因此，衛生部根據實際情況，決定撤銷全國牙防組，並在編制非常緊張的情況下設立口腔衛生處，加強口腔保健工作。
“雙胞胎”再起禍端
在此當口，媒體的調查又揭開了一個黑洞。牙防組的“雙胞胎”———牙防基金會的2005年度財務報告顯示，該基金會用于工資福利及辦公支出佔了總支出的73.42%，這與《基金會管理條例》規定的低于10%的要求，成明顯倒挂之勢。
據調查，從全國牙防組和牙防基金會的人員及工作安排上看，這兩個機構“水乳相融”。
牙防基金會的理事長為卞金友，“全國牙防組辦公室內部工作條例”顯示，卞金友同樣是全國牙防組副組長，且排名高于另一副組長張博學。
公開的資料顯示，牙防基金會很少脫離全國牙防組“單獨活動”。全國牙防組有關人士在接受採訪時曾表示，“基金會就是在全國牙防組的基礎上成立的，而反過來基金會獲得的資金又去支持全國牙防組進行公益活動”。
負責審核基金會年度報告的是民政部國家民間組織管理局下轄的基金會管理處。基金會管理處工作人員承認，確有部分基金會的公益支出比例偏低，並通過了審查。
“全國牙防組張羅認證、牙防基金會負責收銀，這‘雙簧’太天衣無縫了。看上去倣佛‘認證的不收錢，收錢的不認證’。”一位熟知內情的業內人士分析說。
這位人士告訴記者，基金會管理條例明確規定：設立基金會必須“有規范的名稱、章程、組織機構以及與其開展活動相適應的專職工作人員。”然而，牙防基金會與全國牙防組的人員交叉率竟然“高達50%以上”。
警示：還有多少“牙防組”該撤
全國牙防組風波未了，“名酒風波”又起。5月16日，河南寶豐酒業提起訴訟，要求法院確認商務部評定“中國暢銷名酒”、“第六屆中國名酒”的行政行為違法。寶豐酒業認為，這一評選行為限制了企業間通過市場進行的公平競爭。
“公眾對這些政府部門或是帶有行政背景的機構質疑，都是圍繞其權力是否規范使用而展開的。”一位業內人士分析道，“現實中，還有多少與公益基金‘貌離神合’的‘推薦評價小組’？還有多少沒有認證資質，卻打著認證旗號‘忽悠’消費者的機構？這些都是值得進一步探究的問題。”
數據統計，目前國家認監委已批準的認證機構只有179家。但事實卻是，未經認監委批準就擅自從事認證的機構遠遠超過179家。記者走訪多家商場後有一個強烈感受：“認證書”和評比獎牌依舊名目繁多，在許多產品的外包裝上，都印有類似全國牙防組這樣的非營利性機構的名稱。
“如果一家民間團體的名稱被印在某產品包裝上，即使沒有明確注明是為產品認證，但其性質卻相當于變相認證，那麼該組織就應該承擔相應的責任。”北京李文律師事務所律師陳永飛說。
另外，陳永飛也指出，目前中國對于產品外包裝上內容的法律規定應該更加完善，不要讓企業鑽了空子，讓消費者被欺騙。
實際上，在查處全國牙防組之時，國家認監委還查處了中國綠色環保產業認證委員會、中國綠色市場認證監督管理委員會、中國質量安全監管認證中心、中國質量認證標準協會、中國產品質量認證中心五家挂“中國”字頭的非法認證機構。這五家一度十分活躍的“權威認證機構”也同樣不具有法定認證資格。
國家認監委相關負責人談及類似全國牙防組的非營利性機構仍然存在時表示，“目前，我國相關政府部門正在對以下兩種機構檢查，一是從事認證卻沒有認證資質的機構，另一種是不打認證名義卻做著類似認證工作的機構”。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公務員告訴記者，對一個龐大的認證行業進行徹底的整肅，本身就是一項巨大的工程。何況，當前不少認證機構，脫胎于政府部門的行業協會，一些不具備認證資質的機構，卻又沾著相關行政色彩，使國家認監委在整頓過程中面臨種種阻力與壓力。
(記者 郭曉宇 來源：中國經濟網/法制日報)
編後
國務院辦公廳近日轉發了《國務院糾風辦關于2007年糾風工作實施意見》的通知，通知明確要求，對政府部門及具有行政管理職能的事業單位和社團組織舉辦的各類評比達標表彰活動進行全面清理，堅決取消各類要求基層、企業、群眾出錢出物出工或以各種名目收費的項目。
糾風辦的通知對整治目前十分混亂的各類依附于政府部門的評比、表彰、認證活動有一定積極意義。但整肅全國普遍存在的以收費為目的的評選表彰活動，顯然任重道遠，需要加強監督和執行層面的措施。同時，對查處不正之風以後該如何處理和懲罰，也應當作出明確規定。
牙防組20年
◆1988年12月，全國牙防組在獲得衛生部批準後成立。
◆1992年，全國牙防組開始對口腔保健用品進行認可和推薦。
◆2005年6月，媒體質疑牙膏認證混亂，並質疑全國牙防組認證資格及認證標準不透明。
◆2005年9月，李剛起訴全國牙防組。
◆2006年3月，河南律師劉明狀告全國牙防組，認為其認證佳潔士等牙膏涉嫌虛假宣傳。
◆2006年7月，北京市朝陽區法院開庭審理李剛告全國牙防組案，對李剛的起訴予以駁回。
◆2006年8月，李剛再訴全國牙防組，並就“非法認證”起訴樂天公司。
◆2006年8月，北京市朝陽區法院向國家認監委和衛生部各發出司法建議函。
◆2006年11月，國家認監委與衛生部共同叫停全國牙防組開展口腔保健品認證活動。
◆2006年12月，北京市朝陽區法院判決樂天公司在產品外包裝上使用非法“認證”標志，屬虛假宣傳。
◆2007年4月30日，衛生部撤銷全國牙防組。
◆2007年5月10日，衛生部透露，全國牙防組因違規認證和經濟方面的問題正在調查處理中。
牙防組被撤 從企業收的大筆資金用到哪裏去了？
牙防組從企業收取的大筆資金用到哪裏去了？在衛生部撤銷牙防組後，這一問題成為公眾窮追猛打的核心問題。
為牙防組收取捐款的中國牙病防治基金會（簡稱牙防基金會）2005年度的財務報告顯示，該基金會用于工資福利及辦公支出佔了總支出的73.42%，這與《基金會管理條例》規定的低于10%的要求，呈明顯倒挂之勢。
有“牙病”的何止牙防基金會
牙防組專家，你們為什麼不懺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