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主席胡錦濤前日出席全國政協茶話會,他強調要堅持解放思想,對改革開放30年的經驗進行係統的回顧總結。而在此前的元旦前夕,胡錦濤借助新年賀詞同樣表示將隆重紀念改革開放30周年。逢五小紀念、逢十大紀念本是傳統所係,以“改革開放”為主旨確定紀念的基調則顯得頗為意蘊深長。
在本國的語境中,紀念的目的可以是銘刻,也可以是忘卻。無疑,國家最高領導人在新年前後反復申訴的是前一種表達。30年改革開放成果卓然,對國人和國家具有怎樣的積極意義,已積累了豐富的闡述,無需贅言。當然,紀念改革開放要列舉其具體而微的進步,但紀念的本身絕不該局限于此,而是要證明、確認及張揚改革開放的必要性和正當
性。也就是說,紀念的目的實質上就是紀念的立場。亦即:改革開放絕對不能止歇,絕對不能走回頭路,無改革則無希望無出路。
從這層含義上理解,行將貫穿全年的紀念活動實為一次國家總動員。這也讓紀念改革開放突破了純粹的儀式感,勾連起社會人心。而社會需要慰藉,人心需要溫暖。疏理改革開放的成就,總結改革開放的經驗,總而言之展示改革開放的正面力量是必需的。現實地看,改革必定存在風險,繼續改革難免遭遇更大的風險。以紀念的方式宣示改革開放的正效應,可激蕩進取的勇氣,保育振奮的銳氣。
正如胡錦濤所言,改革開放是“新的偉大革命”,自然包括社會改革和思想變革,這充分說明了改革開放的基本面錯綜復雜。但既言革命,必然隱寓著反對力量的存在。改革開放30年,利益調整的力度前所未有,社會轉型過程中有斷裂也有傷痕,造成了所謂“三千年未有之變局”。在此格局下形成不滿甚至反對意見都不奇怪。它們來源廣泛,也不能簡單地斥之為反動。實際上,褒揚之中隱含微詞,既可能是改革開放的失誤所致,也可能是改革開放的不足使然。
否認這些就不是實事求是,也就會造成改革開放紀念中的缺憾。
從紀念改革開放中汲取信心,是紀念的應有之義。但評估改革開放絕不能只是積攢功勞簿。30年來的改革開放是摸著石頭過河,經驗具有無比珍貴的價值。在下一步涉足改革開放的深水區時,必定離不開這些經驗所提供的智慧。然而,在秉承改革開放的寶貴經驗時,也要警惕經驗主義的墨守成規或意志消沉。對照改革開放更廣闊的經緯度,參考世界文明的普世原則,積蓄拓荒的果敢精神,誠懇地考慮理當改革的領域中不夠改革的地方,以及養成更有膽略的批判精神,直面不夠開放或開放得不好的地方。
立足國情的改革開放自有30年風華,卻也指示出程度不等、形式不一的困局所在,譬如政治體制改革滯後于經濟體制改革、腐敗頑疾難以根除、行政權力問責難等等。這些方面情勢急迫,甚而倒逼改革,但諸如此類的切要之處並非改革開放的失敗,而是啟動新一輪改革開放的起點,也是重新樹立改革開放的榮譽、拓展改革開放價值的憑依。曾有一段時間,關于要不要繼續改革開放的討論出現喧嘩。今年紀念改革開放的主基調回應了這種吵鬧,但以改革之舉創造新境地才是凝聚共識、鞏固改革合法性的利器。
警醒改革開放的不足,以及實現一個完整意義上的改革開放───這樣的命題是隨著改革開放的進程自然產生的。假使在紀念中消失了這種使命感,改革開放的生命力恐怕就要萎縮,乃至于無所依附。因而,紀念30年磨一劍固然要享受滿足的愉悅感,但更深切的應是體察其背後的危機。未來的改革路徑是深化,也是補白。
雄關漫道,為了銘記的紀念當有志于此,並逐一徵服。歷史地看,無數曲折和動蕩磨礪了改革的韌性,使得它有足夠的能力抗擊風險,再行試驗。30年了,揭示改革的力所不逮之處,抑或袒露開放的荒廢之所,只為向前向內再衝鋒、再抵近、再有成就。如此紀念,才是真的紀念。(來源:南方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