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豐碑：留得豪情作楚囚——惲代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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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惲代英烈士生平
惲子強
我的二哥代英從一八九五年六月出生，到一九三一年四月被國民黨反動派慘殺為止，只活了三十六歲。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中國人民的偉大革命事業。
代英從小就喜歡讀書，幼年時代是在家塾裏受教育，讀了不少線裝書。辛亥革命前，我們隨父母去鄂西北老河口，那裏沒有可進的學校，他就自己尋找各種書籍來讀，如《古文觀止》、《戰國策》、《飲冰室文集》等，他都用心讀過。他還喜歡誦讀中國詩辭歌賦。今天我還記得他當年所喜愛的一些詩句有“天仙大笑來人間，可憐天上無青山，……”“生小好交燕趙客，論人惟取魯朱家，……”“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等，這些詩句都是充滿著鬥爭豪情的。年歲稍長，他就開始給上海的報刊寫稿，並將稿酬用來購置各種翻譯新書。如康德，孟德斯鳩，克魯泡特金，莎士比亞，達爾文等人的著作，他都閱讀。從這些書籍中，他開始吸取到一些新的思想。
一九一五年，日本帝國主義向袁世凱賣國政府提出了二十一條要求，消息傳出，全國反日運動蜂起。當時代英正在武昌中華大學哲學係學習。他經常在《東方雜志》、《學生雜志》上發表他抗日救國思想的文章，並組織進步團體，出版刊物，從事新文化運動。那時他還是個二十歲的青年學生，但已成為民族解放運動的積極鼓動者了。
當“五四”運動開始時，他便是武漢學生響應北京學生愛國運動的領導者與組織者之一，他和許多革命青年在一起組織學生罷課，發動漢口商人罷市。還創辦了利群書社，廣泛傳播新文化知識。長江一帶受進步影響的青年一天天多了起來。到了一九二一年，一些進步的青年在他和其他同志的領導下，組織了共存社。社員除學生外，還有工人、農民。當時，毛澤東在長沙組織的文化書社也派有代表參加共存社。他們在社章裏表明擁護布爾什維克主義，主張聯合蘇聯。
代英一向要求自己非常嚴格。他在十幾歲時，就堅持每天寫日記，反省自己，要求從各方面來鍛煉。代英還未成年，看見民族苦難已很深重，就常常提到孟子的話：“天之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誠益其所不能。”以此自勉，勉勵別人。他很早就具有革命的雄心壯志，不願享受家庭的優裕生活，起居服食，都很儉樸，幾十年如一日。
代英成年後，為了尋求救國道路，讀書更加勤奮了，並經常與朋友討論國家大事。終于在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以後，他便成為我國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
一九二一年中國共產黨誕生後，共存社就自動解散了，代英和許多社員都參加了共產黨和社會主義青年團。當時他在四川瀘州師范任教務主任，後又到成都高師講教育學。他在四川極受青年的愛戴，播下了不少的革命種子。他入了黨，就決心要全力為黨的事業奮鬥，所以當時寫信給父親，雖然沒有明白談他已加入共產黨，但卻談到今後他大概不能為家庭生活多負擔了，為國家為人民，希望父親原諒。父親和我看了來信，雖然也體會他的愛國熱忱，卻不了解他為什麼要強調這點。那時，他在寫給我愛人的信裏也說：“頗欲以一日之長，謀社會的根本改造，故不欲以兒女之事自累。”代英在家裏向來對父兄是有深情的，但為了中國人民的解放，他卻毅然犧牲個人的一切。
一九二三年到一九二五年，他在上海任團中央宣傳部長，同時又是當時為黨培養革命幹部的上海大學的教師，又兼國民黨上海執行部工農部秘書。他的工作是繁重的，一方面要為國民黨上海執行部出版的《新建設》寫文章，一方面又要將主要精力花在編寫團中央出版的《中國青年》上，又要在上海大學教課。他在這些工作中，對中國革命作用最顯著的是創辦《中國青年》。它是當時廣大青年極為歡迎的刊物，它使當時在反動統治壓迫下苦悶彷徨的青年懂得了為何地大物博的中國，人民卻過著非常窮苦的生活，使青年們分清了敵友，懂得該如何救中國。《中國青年》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宣傳使命，在壯大中國共產黨的後備隊伍中，起了很好的影響，許多青年從《中國青年》上懂得了革命道理後，就紛紛加入了共青團組織。
大革命時，代英在廣州黃埔軍官學校任政治總教官，他常用熱情澎湃、震動人心的演說，和國民黨右派展開尖銳的鬥爭，爭取了廣大青年軍人站在中國共產黨和國民黨左派的一邊。那時他在毛主席主辦的農民運動講習所裏，擔任教師，講的是時事政策。
一九二七年代英在武漢任湖北省政府委員，主持武漢軍事政治學校，又培養了一批軍政青年幹部。同年他當選為中國共產黨的中央委員。
大革命失敗後，他參加了“八一”南昌起義，為起義負責人之一。後來他又隨軍南徵，長途步行千余裏，從無倦意。在那些困難的日子裏，他總是很安詳，很樂觀，也很耐心地幫助別人。他常鼓勵同志們說：“只有奮鬥可以給我們生路，而且只有奮鬥可以給我們快樂。”這就是偉大的黨經常教導我們的不要向困難低頭的重要革命真理。他一生就是這樣實踐著這一革命真理。
同年十二月廣州起義，他是當時總指揮部和工農兵蘇維埃政府秘書長。起義快失敗的那一天，前方的情況越來越不利，傷兵擔架塞滿指揮部的門前，好些辦公室己空無一人，惲代英還在指揮部如常工作。一個從前方回到指揮部的同志和他談到當時革命形勢，就拿當初巴黎公社的失敗來相比，情緒比較沮喪，代英對那位同志說：“挫折是不可避免的，但要經得起挫折。我們幹他三十年，革命決不會一事無成，如果再接著搞三十年建設，我們理想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恐怕也實現了。”他這些話不但鼓舞了當時的同志，而在幾十年後的今天，我們更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共產主義信念是多麼堅定，他的眼光又是多麼遠大。
一九二八年，代英被調到黨中央宣傳部。在上海，那時白色恐怖非常嚴重，國民黨和帝國主義互相勾結，大肆屠殺革命者。盡管差不多天天有同志被捕，但代英仍天天在上海工廠區裏和工人們開會，組織工人進行鬥爭。那時，工人罷工的事件在反動勢力高壓下仍然風起雲涌。嚇得反動派只有用更野蠻惡毒的辦法：在工廠區密布特務、武裝的匪徒隨意搜捕行人、革命者。一九三芳年四月十九日，代英正忙于準備慶祝“五一”的工作，拿著一卷宣傳文件，不巧在街上遭遇到搜查行人的巡捕，因此被捕了。
被捕後，代英被囚禁在偽公安總局。那時因為反動派拘捕的人太多了，一個本來只能容十來個人的囚籠卻囚禁了三十多人，不獨是擁擠不堪，並且天氣悶熱，蚊蠅污穢，再加上好多同志已經迭受苦刑，真是備受艱苦。在這種情況下，代英總是百般鼓舞同志們，使同志們忘卻肉體的痛苦，堅持獄中的鬥爭。
他在獄中，繼續搞革命宣傳組織工作，將同獄的難友，黨員和非黨員都組織了起來，共同學習，共同鬥爭。他們曾組織過一次絕食鬥爭，反對非人的待遇，取得了勝利，這樣就更加強了同獄難友的團結。最初代英入獄由于毀傷了自己的面貌，所以只有少數黨員知道他就是惲代英，後來雖然有一些非黨員也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但都誓約替他保密，因此在獄中一年，敵人始終沒有認出他，還把他當做一般的政治犯。他在獄中堅持鬥爭，誨人不倦，還感動了原來抱有不同政治見解的人，使這些人願意接受共產黨的領導。他在獄中編寫了一本解釋黨的政策的工人課本，還想編寫一本《土語大辭典》而未完成，並做了這樣一首詩：
浪跡江湖數舊遊 故人生死各千秋
已拼憂患尋常事 留得豪情作楚囚
這首詩充分表達了一個置生死于度外的無產階級戰士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
一九三一年四月，國民黨反動派得到一個叛徒的告密，發現他就是卓越的共產黨人惲代英。四月二十九日的那天中午，代英被押到刑場。在刑場上，他高唱國際歌，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痛數蔣介石匪幫賣國罪惡，英勇地在敵人的槍聲中倒下了。
代英短促的一生，就是為革命奮鬥的光輝一生。正如周總理為紀念代英殉難十九周年，在一九五芳年五月出版的《中國青年》雜志上題詞所說的：“他的無產階級的意識，工作熱情，堅強意志，樸素作風，犧牲精神，群眾化的品質，感人的說服力，應永遠成為中國革命青年的楷模。”
來源：《雨花臺革命烈士鬥爭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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