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那麼,後來它又是怎麼被廢止和取代的呢?
1966年2月,江青在毛澤東支持下,在得到林彪同意下,從2月2日到20日在上海主持召開了“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會後,陳伯達、張春橋炮制了一份所謂《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開的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紀要》,把一大批老作家、老藝術家打成“黑線人物”,開始了對文藝界實行“橫掃一切”的法西斯專政。早就對田漢懷恨在心的江青,當然不會放過對田漢的打擊和陷害。江青及其同夥大搞“影射文學”,抓住田漢編的京劇《謝瑤環》中有“為民請命”、“載舟覆舟”等詞句,斷章取義,加以歪曲,上綱為“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大毒草,在全國各報刊點名批判,進而把田漢與周揚、夏衍、陽翰笙一起,誣蔑為從20世紀30年代到60年代存在的一條又粗又黑的文藝黑線的“代表人物”,對他們實行無產階級專政。田漢還被扣上了“叛徒”的帽子,予以批鬥、遊街、關押。1966年12月,田漢被捕入獄。1968年12月10日,由于長期受到林彪、江青一夥的殘酷迫害,田漢含冤慘死于獄中。
那時,一個作家或藝術家,一旦以莫須有的罪名從政治上被打倒之後,他的作品也就會成為“毒草”而遭到批判和禁止。田漢及其作品的遭遇就是如此,包括《義勇軍進行曲》歌詞在內的他的全部作品都遭到禁止。可是國歌要在各種莊嚴的場合演奏,于是就出現了一種奇特的現象:當時的國歌只有曲沒有詞;只能演奏不能唱。這也是“史無前例”的怪事。
1976年10月,“四人幫”被粉碎。但在隨後的一段時間裏,由于當時的主要領導人堅持“兩個凡是”的錯誤方針,許多冤假錯案得不到及時平反昭雪,田漢的冤案也不例外。當時的有關領導為了填補國歌歌詞的“空白”,決定由國家文化部牽頭,成立了一個“國歌歌詞徵集辦公室”,發出通知,向全國徵集國歌新歌詞。經過幾個月的發動和徵集,收到了大批新歌詞詞稿,並舉行多次討論會,終于寫出一首新的國歌歌詞。內容如下:
前進!各民族英雄的人民,
偉大的共產黨領導我們繼續長徵。
萬眾一心奔向共產主義明天,
建設祖國保衛祖國英勇地鬥爭。前進!前進!前進!
我們千秋萬代高舉毛澤東旗幟前進!
高舉毛澤東旗幟前進!前進!前進!進!
這首新國歌歌詞,從每一句話孤立來看,並沒有錯,但它的背景是以肯定“文化大革命”,堅持“兩個凡是”為前提的。
新國歌歌詞被提交全國人大討論,于1978年3月5日下午在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全體會議上通過,並以大會主席團的名義予以公告。
為了配合新國歌歌詞的宣傳和推廣,“國歌歌詞徵集辦公室”還撰寫了一篇文章,題目是《鼓舞我們繼續長徵的戰鬥號角》,發表在《紅旗》雜志1978年第3期上。為了擴大新國歌歌詞和文章的影響,這篇文章是以三位著名音樂家呂驥、賀綠汀、李煥之的名義發表的。文章沒有說明為什麼要用新歌詞取代田漢的原歌詞,只是說明了新國歌歌詞徵集過程:“廣大幹部和群眾出于對社會主義祖國的無比熱愛,極為關心國歌(歌詞)徵集工作,群策群力,設想了種種方案,一詞一句,每個音符,都反復推敲,表現出可欽佩的政治責任感,給參加徵集工作的同志以巨大的教育。”緊接著,文章對新歌詞逐句進行了詮釋,闡明新歌詞的政治意義。
但是,新歌詞的內容雖然很“革命”,卻不受群眾的歡迎,甚至連許多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都不會唱,許多人說“不對味”,不是那麼回事。所以新歌詞一直流傳不開。
實際上,在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全體會議通過新歌詞的時候,有的代表對用新歌詞取代原歌詞就有很大的保留意見。全國人大代表、著名作家陳登科後來回憶說:“早在1978年五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通過新歌詞時,我就持有異議。首先是一個對國歌原歌詞的感情問題。我們這一代人,在那個年代,就是唱著這支歌走進槍林彈雨、走上抗日救國戰場的。那時,一唱起這支歌,就想到中華民族的危亡,想起祖國的山河被踐踏、人民被蹂躪的現實,就抑制不住那種誓為祖國人民獻出熱血、獻出生命的激情。因此,我們對田漢同志的這首歌詞懷有深厚的情感。至于對新歌詞,我們在感情上就接受不了。那些內容也是硬湊的,空空洞洞,索然無味。但由于當時田漢同志的問題尚未澄清,所以也只能議論議論,沒有寫出意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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