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改革黨內紀律檢查機制
早在20 世紀初期，列寧領導的俄共(布) 就建立了黨內監督機制。列寧擔任俄共(布) 領導人期間，黨中央將重大分歧問題交付全黨討論表決。黨員可以在黨的代表大會及各種會議上遞條子、提問題、質詢甚至批評黨的領袖。黨內高層領導人可以和最高領袖爭論。在全國及地方黨代表大會上,黨的第一領導人做主報告，其他領導人可以做副報告,提出不同的主張，黨代表對主報告和副報告進行充分的討論和辯論,然後按照多數表決制投票表決。黨員可以在適當的場合提出自己的動議、議案,發表自己的意見和主張。黨員可以指出和批評黨中央的錯誤。在黨代表大會和黨中央未做出最後決定之前，地方和基層黨組織可以表示同意或否定最高領導人提出的提案〔9〕(P28 - 39) 。在列寧的提議下，1920 年9 月，俄共(布) 成立了一個同黨中央委員會平行的監察委員會。監察委員會有權接受和協同中央委員會審理一切控訴，必要時可以同中央委員會舉行聯席會議或把問題提交黨的代表大會。1923 年初，列寧提出"把中央全會變成黨的最高代表會議,每兩月開會一次，有中央監察委員會參加"〔15〕( P780) ，中央監察委員會委員出席中央政治局會議，在政治局會議召開之前,要把與政治局會議有關的文件一律送交中央委員會和中央監察委員會的各委員等建議〔15〕(P782 - 783) 。遺憾的是，列寧逝世後，聯共(布) 黨內監督機制沒有維持下來。斯大林領導蘇聯黨和國家時期，政治權力高度集中于黨的總書記，執政黨黨內監督制度遭到削弱。
新中國建立後，中國共產黨效倣蘇聯模式，建立了高度中央集權的計劃經濟體制。但是中國共產黨的黨內監督制度還是初步建立起來了。1949年11 月，中國共產黨成立了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以下簡稱中紀委) 。1956 年中國共產黨八大黨章規定，"任何黨員和黨的組織都必須受到黨的自上而下的和自下而上的監督。"1957 年"反右"運動以後，黨內監督日益削弱,文化大革命期間遭到嚴重破壞。
改革開放後，中國共產黨迅速恢復了黨的紀律檢查機關，不斷出臺黨內監督條例和規章制度。1987 年7 月，中央紀委下發了《關于對黨員幹部加強黨內紀律監督的若幹規定(試行) 》。從1988 年5 月到1993 年10 月，中紀委發布了8 項對違反黨紀政紀行為的處理規定，其中包括對嚴重官僚主義失職，在涉外活動中違犯紀律，參與嫖娼、賣淫活動，違反社會道德,在經濟方面違法違紀，妨礙違紀查處,叛逃、出走等行為的處理。中紀委還發布了《黨的紀律檢查機關案件審理工作條例》、《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機關控告申訴工作條例》、《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機關案件檢查工作條例》、《中紀委關于審理黨員違紀案件工作程序的規定》四個工作條例。2004 年2 月，中共中央公布了《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試行) 》(以下簡稱《監督條例》) 和《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4 月,中共中央批準實施《黨政領導幹部辭職暫行規定》。2004 年9 月，中國共產黨十六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的決定》，被視為中國制度反腐的標志性文件。2005 年初，黨中央頒布《建立健全教育、制度、監督並重的懲治和預防體係實施綱要》。可見，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共產黨已經建立了一套從中央到地方至基層黨組織的紀律檢查體制。黨的紀檢部門發揮了一定的作用。
然而，20 世紀90 年代以來我國黨政領導幹部腐敗問題日益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一位學者研究了中國腐敗案件發生頻度，得出的結論說,我國進入20 世紀90 年代後,一直處于腐敗與反腐敗頻度的長波動中。整個90 年代的腐敗與反腐敗頻度一直向高位勢發展。如果不出現特殊情況，這種勢態至少在2010 年前不會得到根本扭轉〔16〕( P635 -642) 。近幾年還查處了幾起省委書記腐敗大案。從貴州省委原書記劉方仁與河北省委原書記程維高兩人腐敗案件來看，他們都是在擁有絕對的用人權任用親信以後才開始大搞腐敗的。而在他們一步一步走向犯罪的過程中，省紀委幾乎沒有什麼力量能夠約束並阻止他們滑向腐敗。腐敗之風蔓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黨的紀檢機關監督不力是主要原因之一。
中國共產黨黨章規定，"黨的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在黨的中央委員會領導下進行工作。黨的地方各級紀律檢查委員會和基層紀律檢查委員會在同級黨的委員會和上級紀律檢查委員會雙重領導下進行工作。"這種體制使中紀委很難監督中央委員會，省紀委很難監督省委領導,市紀委很難監督市委領導。各級紀委只能根據上級或同級領導的指示監督下級黨委。如果下級領導幹部的腐敗案件與同級或上級領導有牽連，他們也難以查處。政治權力的監督來自各個方面，有組織係統內部的監督，有外部的監督，有下級的監督，也有上級的監督。在監督機關和被監督者是兩個主體，監督機關對被監督者具有相當大的權威和約束力的情況下，監督機關才能發揮作用。如果監督者與被監督者同為一體或監督者處于被監督者領導之下，監督機關就無法有效地實施監督，甚至可能變成一個"擺設"。
有學者建議中紀委作為黨的專門監督機關與中央委員會一樣，由黨的全國代表大會選舉產生，並直接向代表大會負責〔17〕( P9) 。有學者提出，紀委應實行自上而下的垂直領導,地方和基層紀委領導幹部與同級黨委脫鉤，由上一級紀委選派，紀委工作人員的工資、福利等與地方財政脫鉤，由國家設立單獨的係統予以支付。紀檢幹部工資福利待遇應比同級黨政幹部高一些。紀委委員參加同級黨委、常委會議,享有對重要人事任免的質詢權，必要時紀委有權召開"聽證會",質詢黨委領導人。實行紀委"一票否決權"，紀委與黨委組織部共同對領導幹部進行考察考核，紀委有權對群眾反映有嚴重不廉行為而不宜提拔任用的幹部予以否決。還有學者建議黨的紀檢委委員實行專職制，不兼任其他黨政職務。紀委主要領導人實行定期交流制度，每隔幾年異地輪換一次。建立黨的領導幹部述職制度、民主評議制度、離職審計制度，重大事項報告制度、財產申報登記制度等。
近年來,中共中央在加強黨內監督方面取得了進展。2004 年2 月中共中央公布了《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試行) 》(以下簡稱《監督條例》) 和《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監督條例》把黨的領導機關和領導幹部列為主要監督對象，明確了7個方面的監督內容。《監督條例》首次規定了黨代表的監督權利和責任,為今後推行黨代會常任制找到了切入點。《監督條例》把各地在實踐中摸索的監督辦法和經驗上升為黨內法規制度，確立了"集體領導和分工負責"、"重要情況通報和報告"、"述職述廉"、"民主生活會"、"信訪處理""巡視"、"談話和誠勉"、"輿論監督"、"詢問和質詢"、"罷免或撤換要求及處理"10 項制度，首次以黨的條例的形式承認了輿論監督。2004 年4 月中紀委、監察部開始將派駐機構由中央紀委監察部和駐在部門雙重領導改為中央紀委監察部直接領導。此舉力圖解決一直存在的紀委受"雙重領導,以同級黨委領導為主"的弊端。
2005 年10 月,中共福建省石獅市委日前出臺加強監督管理領導幹部的《意見》，其中規定，實行領導幹部個人收入申報制度。負責人、財、物、證照等的關鍵部門、關鍵崗位的領導幹部，國有企業的領導人員必須實行個人收入申報、個人重大事項報告、述職述廉制度。在經濟責任審計方面，加強對其任職期間的審計〔18〕。
總之，改革中國共產黨領導人和地方和基層黨委選舉機制，健全黨內紀律檢查機制，強化紀委的職能對于保持黨的肌體健康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人們期待著中國共產黨黨內選舉監督機制改革取得重大突破。（此文發表于《遼寧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 年9 月第5 期。第34 卷。責任編輯：文新 責任校對：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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