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不韋是秦始皇的“仲父”、秦國丞相,並對秦國有過重大貢獻,可他最終不得不喝下秦始皇賜給他的一杯毒酒而結束一生。對于呂不韋的人生結局,歷來的觀點是秦始皇刻薄寡恩和呂不韋貪財好色、政治投機的結果,不僅《史記》、《資治通鑒》這樣的正史,就是歷代的通俗演義、筆記小說也都持同樣的觀點。如《史記·正義》
引《戰國策》記載呂不韋與其父的對話:“謂其父曰:‘耕田之利幾倍?’曰:‘十倍’,‘珠玉之贏幾倍?’曰:‘百倍’,‘立主定國之贏幾倍?’曰:‘無數’”。這段話似乎成了呂不韋助子楚立為太子、助秦始皇治國的最初動機,呂不韋也成了生意人進行政治投機最終失敗的負面典型被定格在歷史上。
可仔細分析史料,似乎又與上述觀點不符。因為:(一)在認識子楚之前,呂不韋已是“家累千金”的大富翁,而子楚不過是在趙國作人質、遭秦君冷落的公子,無論從哪一方面講,子楚都沒有當國君的希望。所以單從經濟方面分析,呂不韋完全沒有必要冒這個險。呂不韋資助子楚不是出于經濟目的,而是他在為了自己的政治理想的實現而進行的冒險投資。(二)說呂不韋的死直接出于秦始皇的寡恩也不能成立。《史記·呂不韋列傳》引秦始皇的話:“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十萬戶?君何親于秦,號稱仲父?”這段話成了始皇帝寡恩的直接證據。可事實是:秦始皇從出生到長大成人並登上王位,都一直受到呂不韋的關照。(三)秦始皇性情暴戾,卻極聰明,決不昏聵。秦始皇帝的政治智慧是很高的,僅以刻薄寡恩來解釋殺呂不韋的原因,也未免小瞧了這個千古一帝的智商了。
其實,呂不韋的人生悲劇有著更深層次的原因。從呂不韋的人生經歷來看,決非貪名圖利的商賈,而是一個有宏遠抱負並可為理想獻身的人。呂不韋有門客數千人,史書上說他之所以廣招門客是認為“以秦之強,羞不如”戰國“四公子”,有點附庸風雅之意。其實,他招門客的動機與“四公子”有異,只是為了著書立說,並寫成了《呂氏春秋》一書,並想通過《呂氏春秋》來表明自己的政治觀,提出自己的建國方略,為自己一手培養的秦始皇日後治國提供思想理論基礎,建立一個講仁政、崇王道、尚君德的新型國家。可呂不韋失敗了。秦國的建國方略早在商鞅變法時就已確立了,就是奉行以耕織為榮,以斬首為勇的法家路線。他精心培養的秦始皇不僅違背了他講仁政、崇王道的初衷,反而變得更加殘忍、暴戾、狠毒,在崇尚權力和刑法方面,比他的祖宗有過之而無不及。秦始皇是呂不韋精心打造的掘墓人,二人治國理念是對立的,秦始皇要統一天下,鞏固中央集權,呂不韋的仁政顯然是不合適的,時間一長,呂不韋則成了始皇帝的眼中釘。我認為,這才是呂不韋之死的真正原因。(劉國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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