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復興不應被簡單地理解為中國將“回歸”過去,回到現代之前中華帝國在東亞所處的位置。融入世界的中國不應有“歷史民族主義”,中國人有充足的理由為中國復興感到自豪,但切不可有中國就要“回歸過去”,又要“廣施恩澤于天下”了這類狂想
用“崛起”來描述國家發展,在本質上是一個西方概念。現代西方強國,不是在帝國的廢墟上重新站起,就是發端于對新大陸的無盡開拓。與西方列強的崛起非常不同的是,今天中國的成就不是憑空而來的,它有中華民族5000年的歷史根基。正因如此,從中國和東亞歷史的視角看,今天中國的發展,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復興”而不是“崛起”。
“復興”的本意是再現強盛,中國復興指的當然是新中國將再次走向繁榮富強。然而,這不應被簡單地理解為中國將“回歸”過去,回到現代之前中華帝國在東亞所處的位置、重復那個時期處理對外關係的方式。當中國政府和人民講“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時,我們是面向未來的,指的是當代中國將在《聯合國憲章》規定的國際準則下和全球化的新形勢下開辟出一條新的發展道路,而不是簡單地回到過去那個仍然被不少人津津樂道的“光輝時代”。
中國復興正在被誤解
然而,現在就有這樣一種危險——中國復興正在被外界誤解。一些人把它理解為中國想重復以前的興盛,而根據西方學術界的定論,現代以前的東亞政治是以中國為中心的輻射型政治。不少西方學者已經在追問,當前的東亞是否又回到了以中國為中心的體係。他們更想迫切知道的,恐怕是新中國想不想、會不會重建古代中國在東亞的秩序。
這幾年來,西方學術界關于中國與亞洲秩序的研究突然多了起來。例如,今年1月,以美國著名中國問題專家沈大偉為首的17位學者聯合著書《權力轉移:中國與亞洲的新動態》,其核心命題就是中國發展對亞洲秩序意味著什麼,亞洲地區體係是否正在變成以中國為中心,現代之前亞洲以中國為中心的“朝貢體係”是否正在回歸。可見,相當多的西方學者還是用古代中國和東亞政治的邏輯來看待當前和未來中國的發展的。這種“中國中心論”是我們必須警惕的。
今天的中國已經與帝國時期的王朝體制有了本質區別,它是以現代民族國家的身份參與全球化下的發展的。這是一種全新的國家發展嘗試,絕不是簡單地重復過去。在地區秩序上,中國政府也一再表示,中國強大了也絕不稱霸。但還是有一些國外學者,時不時以“新中華帝國”這樣的題目著書立說,用簡單化的、甚至是錯誤的歷史比較來提醒人們:今天的中國與古代中國是何其相似,中國的復興正在使東亞政治秩序回歸過去。
中國人不能有“歷史民族主義”
這些誤解,除了個別別有用心的,是可以用進一步的外交實踐來逐步消除的。重要的是,我們中國人自己必須對中國復興有清醒的認識,我們自己不能存有“中國中心論”的思想,不可在思維和言行上授人以中國人確實想“回歸過去”的把柄。這首先要求我們破除一部分人隨著中國迅速強盛而流露出的“歷史民族主義”。
中國是一個很有歷史感的民族。濃厚的歷史感,對中國人而言,既是一筆財富,也是一種負擔。說它是財富,是因為它使中國人在不同階段的發展過程中,都能有一個縱向的歷史坐標,為個人的身份、民族的使命和國家的興衰提供歷史縱深和寬闊視野。這就使中國人哪怕在國難當頭之時,也能懷有國家復興的堅定信念。說它是負擔,是因為2000余年的中華帝國史似乎已經使中國人習慣了中國的強大。這種獨特的歷史視角使中國人在內心深處具備一種歷史使命,即中國注定是強大和偉大的,虛弱和屈辱只是暫時的,所有中國人都要為延續過去的輝煌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