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說明：8月22日，在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一個難民營裏，一名小女孩坐在帳篷外。一名聯合國官員近日警告說，如果阿富汗局勢繼續動蕩，該國有可能出現新一輪難民潮。 新華社記者扎比攝
２００７年８月９日∼１２日，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和平支爾格大會在阿富汗首都喀布爾召開，兩國近７００名長老代表與會。這是歷史上巴阿兩國部落長老首次共同坐在一個議事帳篷下，討論事關兩國部落和整個地區安全與穩定的重大會議。用傳統的方式解決現代巴基斯坦和阿富汗面臨的問題，既是巴阿兩國領導人的創新之舉，同時也是無奈之選。
支爾格大會：曾決定重大國事
支爾格大會，是阿富汗的一種傳統部落首領大會，這種會議形式是建立在阿富汗部落社會這一社會基礎之上的。早期的支爾格大會是普什圖族的內部會議，其後逐漸演變為阿富汗各部族均可參加的大會。支爾格大會沒有期限，一般直到各方達成共識後方得以散會。
支爾格大會不是議會，但傳統上卻可通過討論來決定重大國事。９．１１事件發生後，阿富汗重新利用這種傳統方式來恢復政治穩定，２００２年６月召集緊急支爾格大會，選舉產生了以卡爾扎伊為總統的阿富汗伊斯蘭過渡政府；２００３年１２月召開制憲支爾格大會，制定並通過了新憲法。可以說，只要阿富汗以部落特徵為基礎的社會結構沒有改變，支爾格大會這種傳統形式就仍然是十分有效的議事形式。
而實際上，巴基斯坦西北邊境省和俾路支省部落地區的結構與阿富汗類似，普什圖族在巴阿之間跨境而居，支爾格大會形式在這些地區也被認可。２００６年北瓦濟裏斯坦曾召開過規模較小的支爾格會議，以討論居留在部落地區的外國武裝分子事宜。巴基斯坦政府甚至曾打算讓部落長老在政府和極端武裝之間活動，盡可能以和平的方式解決部落地區面臨的極端主義和恐怖主義問題。
巴阿邊境地區是部落的天下，它們各自相對封閉。大的部落有多個村社，小的部落可能就是一個村社。每個部落是一個有組織的團體、一個小共和國，自給自足。部落長老被稱為汗或馬裏克，是部落的政治和經濟領導人，同時也是政府的代理收稅人，還負責審理案件和調解糾紛。歷史上，部落長老只是作為代理收稅人而同政府聯係，有時出于徵戰需要也同中央政府有交往。部落還是一個軍事單位，部落民人人擁有武器，擔負著保衛部落、攻擊仇敵的任務。因此，在阿富汗這個歷經戰亂的國家，部落長老們經受戰火的洗禮，裝備有先進的武器，成為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阿富汗的國家就像是一座用積木搭成的三層大樓：底層是由村社組成的眾多部落，二層為省政府，最高一層則是中央政府。把它們連在一起的是稅收和軍隊。事實上，與其說阿富汗是統一的國家，不如說阿富汗是一個“部落聯盟”，阿富汗歷史上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中央集權的政權。
正是由于阿富汗、特別是巴阿邊境普什圖人聚居地區的部落特性，美國、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才想到了用支爾格大會來商討如何解決塔利班、恐怖主義和極端主義問題。大會的最初倡議者是卡爾扎伊，他試圖利用阿富汗社會的傳統結構來引導和結束極端主義不斷膨脹的發展趨勢。這一倡議得到了布什總統的支持，布什更希望以此平息卡爾扎伊和穆沙拉夫兩個反恐盟友之間不斷升級的爭吵，同時推動地區反恐問題的最終解決。
穆沙拉夫最終參加支爾格大會
巴阿兩國政府對此次支爾格大會高度重視，巴方出席開幕式的代表有總理阿齊茲，還有內政部長、邊境地區國務部長、西北邊境省省長及俾路支省省長等。阿方由卡爾扎伊總統領頭，包括議長、前外長和前國防部長，還有以前的“聖戰”領導人。穆沙拉夫原計劃參加開幕式並全程參與，但鑒于國內政治局勢緊張，一度放棄了與會打算。但８月１０日，美國國務卿賴斯三次與穆沙拉夫通電話，甚至在淩晨兩點打電話給穆沙拉夫，討論支爾格大會和巴政局問題，最終說服穆沙拉夫參加支爾格大會閉幕式。
卡爾扎伊和阿齊茲在開幕式上的講話所用語言不同，卡爾扎伊用達裏語開場、用普什圖語演講，阿齊茲則一直使用英語，但兩位領導人的基調卻十分相似，即共同打擊恐怖主義和好戰分子。
在閉幕式上，穆沙拉夫表示恐怖主義是兩國面臨的共同問題，並坦率承認武裝分子利用巴境內部落的支持破壞地區穩定。這可能是他在反恐方面具體說是在阿富汗問題上，做出的又一次重大轉折性政策調整。過去幾年，每當卡爾扎伊指責在巴基斯坦的訓練營和宗教學校不斷向塔利班輸送武裝分子時，穆沙拉夫總會加以反駁，堅持認為塔利班問題是阿富汗國內自己的問題。兩位總統多次因此鬧得不歡而散，甚至在與布什總統共進晚餐時也相互指責。
穆沙拉夫希望兩國部落長老團結起來，通過支爾格大會這種機制，以歷史責任感把這一地區的社會從落後和暴力因素中拯救出來。在談到塔利班時，穆沙拉夫稱，“塔利班是阿富汗社會的一部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可能是因無知而被誤導了。雖然他們公然違背伊斯蘭文化和伊斯蘭信仰的基本價值，但他們並非頑固不化的武裝分子和狂熱者”。言下之意，通過兩國部落長老的努力，有可能逐步使塔利班回歸政治主流，並最終解決塔利班問題。他還表示，“巴阿兩國真正的穆斯林必須孤立頑固不化的武裝分子，贏得兩國人民的民心”。
從穆沙拉夫的態度變化和國內面臨極端主義威脅的現實來看，巴基斯坦的確有誠意和阿富汗攜手合作，共同對付好戰分子和恐怖分子。和平支爾格大會的結束也可以視為巴阿兩國良好合作的開端。
部落長老將充當政府與塔利班的掮客
在為期四天的會議中，巴阿兩國的長老代表被分成五個委員會，分別討論調查恐怖主義組織、情報共享和毒品等問題。會議結束時，近７００名部落長老代表都得到一份六頁的巴阿聯合聲明文件。文件呼吁兩國各出２５名代表，經巴阿兩國和支爾格會議授權，組成一個５０人的長老委員會，每月碰頭一次，負責監督支爾格大會決議的執行情況。同時，該委員會將“就如何盡快結束阿富汗國內暴力衝突問題立即與抵抗組織開展談判”。實際上，長老委員會將充當兩國政府與塔利班等武裝組織之間的掮客。長老們認為，一旦這個長老委員會與包括塔利班和阿富汗前總理希克馬蒂亞爾領導的伊斯蘭黨在內的武裝組織進行磋商，阿富汗政府軍、駐阿聯軍和這些武裝之間應該會在一段時間內實現停火。
巴基斯坦還將考慮在巴阿邊界兩側建立一個邊界和平監督委員會，成員來自兩側的部落，在兩國官員的協助下採取措施監督邊界之間的跨界人員流動，利用部落壓力對從事破壞活動的人員施加影響。如果這些措施得到真正貫徹，塔利班往來巴阿兩國之間的情況有可能得到初步遏制。
支爾格大會也意識到，推動經濟建設和社會進步是解決地區好戰分子和恐怖主義問題不可或缺的部分。巴阿兩國政府將與國際社會合作，做出一個全面發展邊境基礎設施的規劃，盡快推動沿邊界地區部落的社會進步。
當然，並非所有部落長老都能理解美國、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政府對地區反恐的態度和努力。事實上，極端分子和塔利班十分活躍的巴基斯坦聯邦部落地區的絕大多數部落都沒有派長老與會。與會的代表也有就此次會議的代表性提出置疑的。一位阿富汗長老說，巴基斯坦有一位女代表，她來自巴基斯坦其他地區，而非部落地區，她怎麼能有資格討論部落地區問題？還有一位巴基斯坦長老發牢騷：“巴基斯坦過去在抗蘇‘聖戰’中幫助了阿富汗，但現在喀布爾當局又讓新的外國部隊進來了。過去反對蘇聯人的‘聖戰’是應該的，如今反抗外國軍隊的行為卻不被視為‘聖戰’，這讓人如何能接受呢？阿富汗不需要北約部隊，讓伊斯蘭國家的部隊進來。”
與塔利班關係緊密的阿富汗前總理希克馬蒂亞爾表示，如果會議能夠要求外國軍隊從阿富汗撤軍，他將支持巴阿和平支爾格大會。他同時也對會議代表的產生過程提出置疑，認為與會代表主要是卡爾扎伊和穆沙拉夫一手挑選的。（傅小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