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農村經紀人的是是非非 ::

　　曾幾何時在中國古老的大地上，在經濟生活中扯勾拉線的經紀人是作為投機倒把的代名詞而存在的。但是市場畢竟需要溝通，需要拉線，有了市場的需要，就有了經紀人廣闊的生存空間。于是伴隨著從計劃經濟走向市場經濟，經紀人也從中產生了。
　　中國的改革從農村開始，而經紀人的群體則走出了一條從城市到農村的發展道路。當中國的農民走出吃不飽肚子的尷尬境地之後，以糧食為代表的農產品真正成了商品。農民交換的需要呼喚著有人為農產品走出農家牽線搭橋。農民兄弟中最早理解市場經濟含義的人們看到了倒騰農產品中厚厚的鈔票。他們決心一只腳留在土裏，把另一只腳踏入市場。
　　　　　　　　　　　　　　　　　　　　新華網黑龍江頻道李光環

經紀人：農民們最信不過，最離不開

我們為賺錢而來到這個世界，利潤是我的生命，經紀人，從它誕生的那天起，就是一個利益動物。如果可能，他們會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來為自己謀利，于是這些人最早給人們的形象就是唯利是圖。

東寧縣綏陽一位農民說，我父親就是做農村經紀人的，是綏陽最早做山產品生意的人之一。在我們農村，經紀人被稱為小販子。缺斤少兩，壓質壓價，為達到騙錢的目的，小販子原創了許多坑農的法子。我知道就有七八種之多。什麼車稱砣，稱桿挂勾，大稱用小砣，用磁鐵加重等等。車稱砣，就是把稱砣底部用車床車去一部分以減輕重量。稱桿挂鉤就是把稱桿提紐點利用手的力量向外移動。大稱用小砣，就是把小稱的砣用在大稱上。小販們對于產品的價格也百計千方封鎖，哪個小販子走進一個村，如果全村都不懂行情，就會大大的壓低價格，這被他們稱為“掏上了”。

穆棱市生資公司經理李希茂說，即使1斤賺100元，他們能5分錢把農民的東西騙來也不出6分。所以農民們說賣給小販子的東西，總是提心吊膽，生怕上當，還總是上當。

海倫市永富鄉一位農民宮某說，三年前他家賣一車大豆，5500多斤竟然被販子砸了500多斤，還沒賣到5000斤。這小販子真坑人。凈坑我們這些老老實實的農民。

牡丹江東安區一位機關幹部說，我知道幾年前牡丹江市郊的幾個鄉鎮就同一個經紀人簽了一個紅小豆的訂單，訂單要求產品直徑要達到2毫米。事後咨詢有關專家才知道，黑龍江的紅小豆根本達到不到這個標準。果然秋天市場變化，他以此為由不收，結果政府拿出10多萬元補助受害農民。你說坑人不坑人。

東寧綏陽鎮黨委副書記李兆公說，去年在鎮政府的協調下一個經紀人同綏陽鎮的一些農民訂了13000畝白瓜子訂單，可是秋天，到了合同規定收購的時候，因為市場價格低遲遲不來收，農民們只好自己賣掉。後來價格漲上來了，他來收，農民又不給他了。農民說，這樣的訂單訂不訂有啥用。我們鎮裏知道他不來收了，嚇壞了，13000畝，這麼大個數，砸在農民手裏，那可會出大事，這樣的經紀人哪敢信啊。

農村經紀人最初的唯利是圖，最典型地表現在訂單中。在許多農業訂單中同經紀人簽訂的訂單，是履行最不好的訂單。記者採訪的縣市農業部門和鄉鎮幹部估計這類訂單的履約率，最多的估計有不到20%，有近一半的人認為幾乎是0。大家不約而同的告訴記者，價高了農民不賣給訂貨的人，價低了他又不來收，就是來收，也是挑挑揀揀，讓農民得不到啥好處。雙方都不守約，互相也沒辦法制約，也就認了。

馬克思告訴我們，資本的原始積累是血腥的，最早的農村經紀人的銅板中，我們也分明聞到了不淡的血腥味。但是生命的蘊育總是包含著痛苦的，正是在這血腥味中產生了為中國農產品連接產銷的人們。

他們是惟利是圖的，正是利益的驅使，讓他們跑大江南北，走長城內外。過城市大街，走鄉間小路，吃千辛萬苦，歷千難萬險。找信息，找市場，找買家，找貨源。經歷就是財富，經過就是能力。走南闖北讓他們開闊了眼界，開闊了視野。成為農業生產的先知先覺。

　　黑龍江，黑土地，廣闊的土地，遼闊的草原，茂密的森林，蘊育著多姿多彩的綠色生命，生長著多姿多彩的農、畜、山產品。地傑人也靈，一大批農村經紀人在這肥沃的土壤中誕生、成長。

于是農民在恨小販子的同時也離不開他們了。經濟作物、小宗糧豆、瓜果蔬菜，甚至玉米、大豆這樣的大宗農產品農民想賣出去都要靠他們。小販子在農村是穆桂英，陣陣少不下。農民種啥不種啥，農民幹部們說的農民未必信，許多農民更多的是聽比較熟悉的經紀人的。西香瓜，果菜，經濟作物，哪個地方有某種農產品形成一定的規模優勢，往往都于小販子多有關。

望奎縣畜牧局長宮煥說，望奎縣現在有生豬存欄120萬頭，去年銷售商品豬近80萬頭，全靠全縣250多名豬販子。有一個叫肖文波的豬販子，一年販出去的生豬有200多車，4萬多頭。最遠的到了福建省。足足發了一頓豬財。可正是他發財，才有養豬農民的財。

青岡縣農委副主任徐尚海說，青岡種小雜糧很多，雲豆就有100多萬畝，瓜子、紅小豆都有大量種植，可是10年來無積壓，就是因為有數百名雜糧販子。

東寧綏陽鎮黨委副書記李兆公說，綏陽已成為以木耳為代表的我省著名的山產品的集散地。省外不少地方竟然盜用綏陽的名字做木耳的品牌。綏陽的山產品經濟發展起來，一個條件是靠資源，綏陽這個地方氣候、水量適合種木耳，靠著林區有原料能夠種木耳。另一個原因就是有一批經紀人販木耳。他們不但把綏陽的產品賣出去了，還給綏陽帶來了外面的信息。目前光愛國村一個村，山產品販子就有數百人。

小販子，經紀人。正是這些時常被農民農村幹部責罵的人們，從唯利是圖的利已目的出發，把農產品倒出農田，倒進城市，倒進市場。他們自己賺錢了，同時也把農民的產品商品化了，把市場的供求信息帶給了農民，給農村經濟帶來的活力。

沒他不行，有他有時更壞事，有時是天使，有時是魔鬼，農村經紀人啊，讓我歡喜讓我憂——農民朋友如是說。

經紀人：鄉鎮幹部得靠他們，也很怕他們

中國入世了，費了許多時間才進入這個世界貿易大家庭。入世有利有害。可是對黑龍江的農民來說，有點利少害多。

調整種植結構，黑龍江想出了對策，啥賺錢就種啥。可是到底種啥賺錢，政府機關說不清，幹部們不知道，農民們更是一頭霧水。可這是農村幹部們的責任、任務。不但得幹，還得幹好。到底種啥不種啥，應該市場說了算。幹部們為難了，我們知道市場需要啥呀？

幹部不知道，可有人知道，這就是經紀人。可是，經紀人不是納稅人出資養的機關幹部，得無條件為農民服務。他們是要賺錢的。而且是能賺多肯定不肯少賺的。于是他們和農村幹部就各懷心頭事地走到了一起，有時還會密切的合作。

寧安市一個鎮長說，農村想發展點讓農民收入多的新鮮東西，沒有經紀人不行，糧庫就收那幾種糧食，農民種點經濟作物，小宗糧豆，瓜果蔬菜，出售都得靠經紀人。發展畜牧業，也得靠他們賣出去。但是這些經紀人也真讓我們農村幹部擔心，一不注意就幹出點讓人不放心的事來，甚至捅出大婁子來。我們寧安市沙蘭鎮因為有經紀人幫助銷售，前幾年甜葫蘆種植很多，可是2000年一個經紀人把農民的甜葫蘆收走了，自己到大連一家工廠把商品賣了，拿到了錢，就是不給農民，鎮裏幾經周折才找到他，可是錢已被他挪用了，到現在農民的甜葫蘆款沒有全拿到。這兩年農民們再也不種甜葫蘆了。

類似這樣農民賣了東西拿不到錢，收購中克扣農民的事，在記者採訪過的七個縣市中，幾乎每一個地方都不同程度出現過。出現這樣的事，經濟發展不了，還給社會穩定帶來負擔。最讓農民基層幹部擔心的是，沒有人來管這些農村經紀人。

畢竟利益不一樣，農村幹部希望經紀人溝通產銷，為農民帶來利益，給自己帶來政績。可是經紀人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賺錢。農村幹部想讓經紀人服務于自己的目的，可是經紀人們也想利用幹部手中的權力為自己的目的服務。就是這樣的有限合作，在沒有市場激烈變化的時候，顯得風平浪靜，美滿幸福，一旦市場有個風吹草動，矛盾就來了，就得離婚分家。

東寧縣綏陽鎮黨委副書記李兆公說，我們鄉鎮幹部同農村經紀人接觸多，但是沒有權力管他們，看到他們有些事辦得不行，也只有提醒農民。工商部門有權力管又管不了。因為他們是“空中飛人，來無影去無蹤，一年到頭在各地跑，在村裏轉，工商局上哪管他們去，看都看不著幾次，根本沒辦法管。目前農村經紀人在工商部門進行登記的只有很小一部分，大部分處于管理的真空，一個個天馬行空，獨往獨來，沒收沒管。”

農村經紀人：規范管理待有時

經紀人是個新生事物，統購統銷的年代不可能有，計劃定購的時候也不會有。突然有一天，他們從市場經濟的平地上大批生出來，讓我們許多人都措手不及。連一向對經濟社會生活管理嚴格的政府也顯得不知所措。

由于是市場中自己生的，自然農村經紀人中什麼素質都有，有許多人聰明，受到的教育好，自己提高的速度快，幾年下來變成了有實力、有事業心的能人。但也有一些人資本的原始積累還沒有完成，于是還是象資本最初階段那樣，不擇手段，整天想著從農民身上騙錢取財，他們中的許多人往往是行騙遊擊隊，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魚龍混雜，讓你真假難斷。對這些人他們的同行們也十分痛恨。

東寧縣綏陽鎮愛國村的劉忠寶說，在我們這兒我稱得上是個有名的山產品販子了，現在我不但販運，還有自己的加工廠，進行深加工，產品出口到韓國日本。我也認為現在的販子真得管管，許多小販子，價開得老高，然後在稱上找，出手時不賺錢就摻雜使假。前些年，綏陽的木耳在外面名聲不好，就是這些人給敗壞的名聲。我們這些本鄉本土的，有家有業，有房子有地的哪敢做那些坑人的事呀。

穆棱市多年經營角瓜子的生資公司經理李希茂也是一個有名的農村經紀人，他說起一些坑農的經紀人很是激動，現在這裏面啥人都有，許多人是什麼錢都敢賺，什麼錢都好花，就是唯利是圖。坑蒙拐騙，啥事都幹。又誰都拿他沒辦法，真該想辦法規范規范了。

李慶豐是賓縣勝利鎮先鋒村的農民，如今成了先鋒村的先鋒。從1989年他開始進行良種試驗、繁育。不但自己發了家，還利用自己信息靈，渠道廣的優勢，為農民們生產的糧食找出路。2000年經他手出售的大豆有60-70萬斤。去年少了一點也有40-50萬斤。他採取的辦法是，由他提供種子，種子款春天只收農民一半，剩余的一半秋後收購時從農民交給他的產品價款中抵扣。採訪時李慶豐正和農民們定今年的合同。他告訴記者，講信用才能把生意做大。沒有信用，就沒有他自己的今天。
其實出現一定程度的農村經紀人坑農的事件也不奇怪，因為事實上現行的你種我收的經紀人和農民的關係模式就決定了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因為農民和經紀人是兩個利益主體。雖不算你死我活，也是你多賺，我少得,一邊口袋裏的錢多些，另一邊就得少些。一旦市場出現問題，風險出現了，就是或者你賠或者我賠，或者你得。或者我得，不能同時兼得。不管是農民，還是經紀人誰願意賠錢呢，于是就各懷心腹事，自己顧自己。解決這一問題的根本出路在于讓農村經紀人與農民坐在一條船上。平時同舟共濟，戰時才能風雨同舟。

明水縣供銷社主任姜繼和說，讓經紀人與農民建立利益共同體是發揮經紀人作用的最佳途徑。明水縣友愛鄉瓜子專業合作社同農民簽的訂單三年來全都兌現了，原因是雙方利益一致。這個專業合作社建立于1999年，由鄉供銷社牽頭，十幾戶農民以當年生產的瓜子做資本建立的農民合作社。當年合作社共銷售瓜子500噸，不但成員自己的產品賣個好價，還從銷售中賺了一筆。因為不管價高價低，雙方要賺一起賺，要賠一起賠，所以農民和合作社都守約，也都有利可圖，收益在一起，風險也在一起，生死捆在一條船上，自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黑龍江省肇東市太平鄉東合村農民曹長佔，已成為當地遠近聞名的養豬經紀人，去年養豬和販豬收入6萬多元，固定資產已發展15萬元。在2000年他了解了全國各地的生豬市場行情，便有了把當地生豬推向全國的念頭，作一個真正的生豬經銷經紀人，他和省外客商建立了信息交流,負責在本地給他們組織抓豬，這樣既解決了當地養豬戶的賣難問題，又解決的經銷商們找豬源的問題。僅2000年一年，經手出售的本市各鄉鎮的生豬高達3萬頭。這些豬被客商運往廣州、深圳、北京、哈爾濱等地。

穆棱市生資公司經理李稀茂說，我從1990年就開始做角瓜子生意，目前這種模式下，經紀人同農民都是短期合作，一把一利索，當然都不會管對方的利益，經紀人盡最大可能少出錢抓貨，農民盡最大可能多賣錢。貨少了農民賣高價，還摻雜使假。貨多了經紀人狠壓價，恨不得白拿。最後是兩敗俱傷。出路就在于建立經紀人和農民的利益共同體，事實上他們完全能走到一起，沒有農民種，經紀人靠什麼賺錢，沒有經紀人販，農民自己一家一戶咋賣。

經紀人的產生是市場經濟的產物，經紀人問題也在市場中產生，問題的解決也必然在市場中實現。正是看到了經紀人對農村經濟發展的巨大作用，看到了農村經紀人現在存在的問題。此事引起了黑龍江省政府主要領導的高度重視，黑龍江省供銷社和工商行政管理局聯合對全省的農村經紀人進行了認真、細致的調查。正準備就農村經紀人的組織、管理提出相應的政策措施。以揚長避短讓農村經紀人更好地為農村經濟服務。

中國的農業在走向市場化,農村經紀人還會一天一天地多起來.他們在市場中產生,在市場中發展,也必然在市場中規范,在市場中興利除害.他們不是天使,也不是魔鬼.他們只是趨利,只是為了生存,為了賺錢,並在自己的生存中為農民的生存做貢獻.當然他們需要管理,更需要服務.如同欺騙不是商人的本性一樣,坑農自然不是農村經紀人的本色. 我們期待著中國農業的發展,中國農民的富有,也期待著農村紀人為此做出貢獻。

策劃：劉玉勳；文字：李光環；攝影：李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