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閃耀的歷史——人類登頂珠峰50周年回眸
新華網珠穆朗瑪峰大本營2003年5月29日電
新華網記者多吉佔堆、薛文獻、藺以光
當來自世界各地的登山者會聚珠峰南北兩側,紀念人類登頂珠峰50周年的時候,依然健在的埃德蒙‧希拉裏也許沒有意識到,他在1953年5月29日11時30分踏上珠峰頂上的那一小步,卻是人類邁出的一大步。巍峨高聳的珠穆朗瑪已經存在了億萬年。對于人類而言,登上珠峰意味著一個時代的到來:喜馬拉雅登山運動的“黃金時代”。
50年間,有無數登山者來到夢寐以求的珠穆朗瑪,用腳步丈量她的高度,甚至不惜用生命實現理想。50年的珠峰登山史,可以說是一部英雄的歷史,是人類不斷認識珠峰、認識自然、認識自身的歷史,也是人類實現其精神不朽的歷史。
“因為它在那裏”
50年前,新西蘭人希拉裏和夏爾巴人丹增‧諾爾蓋在海拔8848.13米處激情相擁。
在這之後的15分鐘裏,他們舉起懸挂著聯合國、英國、尼泊爾、印度等國旗的冰鎬相互拍照,並在雪地上挖了兩個小洞,放進去一個小十字架和一包巧克力。這個簡短的儀式在人類登山史上定格成一個經典的鏡頭。
50年後的今天,仰望珠峰,人們想到的不僅是這兩位奠基的人物,還有走在他們前面的馬洛裏和歐文。1924年6月8日,馬洛裏和歐文在隊友放棄登頂之後,離開6號營地向頂峰進發。隊友奧德爾目送他們緩慢地向上走去,並被越來越多聚攏而來的雲霧所籠罩。直到第二天,這兩位優秀的登山家依然沒有回來。隊友山姆威爾在日記中寫道:“馬洛裏和歐文死了,這是悲傷的事實。我們所有的努力和犧牲都白費了嗎?不,失去這些優秀的人是保持探險精神和生命力的代價的一部分。沒有人能阻止大自然留下這些出類拔萃的生命。”此前,曾有人問馬洛裏為什麼要攀登世界最高峰,他回答說:“因為它在那裏。”
雖然馬洛裏和歐文永遠長眠于珠峰上,但是“因為它在那裏”,越來越多的登山者踏上了漫漫險途。珠峰成為檢驗人類智慧、勇氣和體能的神聖考場。攀登珠峰的過程,已不僅僅是體育活動,而成了人類回歸自然、挑戰極限、戰勝自我的精神象徵。
據不完全統計,50年間,共有來自6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超過1720多人(次)到達珠穆朗瑪的頂峰,但同時也有將近200名勇士獻出自己的生命。盡管登山的目的和觀念在發生變化,登頂所能帶來的名利效應已變得越來越淡漠,但登山者們依然接踵而來。他們帶著人類社會高度發達的文明和伴隨文明滋生的困惑而來,在珠峰表現出人類最原始也是最可貴的衝動。這種衝動不是魯莽,是人類在挑戰自我、超越自我的精神支配下的行為表現,是貫穿于人類發展史的那種勇敢不屈、自強不息精神在和平年代裏的一種體現。
美國登山者米勒認為:“登山是人類與大自然最為貼近的一項運動,不僅要有強健的體魄,還要有不屈不撓的勇氣和毅力。”
“登山是勇敢者的運動,也是永無止境的運動。沒有任何人敢說他可以登完世界上所有的山。登山是為了挑戰人類的極限,挑戰人類的恐懼心理。”奧地利登山者威利如是說。
人類與珠峰的激情碰撞
50年間,世界各地的登山者先後向珠峰發起挑戰。他們中的許多人還別出心裁,不斷選擇前人沒有走過的路線,或者嘗試別人沒有進行過的下山方式。珠峰已經成為挑戰極限和張揚個性的地方。每一次別出心裁的壯舉,都是人類與珠峰的激情碰撞。這些不斷刷新攀登記錄的人,無疑都是耀眼的明星,閃爍在50年的朗朗夜空中。第一次跨越珠峰:美國珠峰登山隊威利‧翁澤爾德與湯姆‧霍恩賓由西脊轉北壁登頂由東南山脊下山,1963年;
第一位登頂的女性:日本人田部井淳子,1975年5月16日;
第一次無氧登頂:奧地利人彼德‧哈貝爾和意大利人賴因霍爾德‧梅斯納,1978年5月8日;首位登頂的盲人:埃裏克‧維亨邁爾,2001年5月24日;
第一對同時登頂的夫妻:斯洛文尼亞夫婦安德列斯‧什特雷姆費爾和馬麗亞‧什特雷姆費爾,1990年10月7日;
第一對同時登頂並用滑翔傘下山的夫婦:法國夫婦羅克‧貝特朗和克萊爾‧貝特朗從珠峰頂用滑翔傘下山,8分鐘便到達大本營,2001年5月22日;第一個從頂峰滑雪下山的人:斯洛文尼亞人卡爾尼卡用5個小時,從頂峰滑雪到山腳的營地,2000年10月7日,
……
作為珠穆朗瑪峰南北兩側的主人,中國人和尼泊爾人也在珠峰攀登史上留下了眾多的第一:
首次從“不可逾越”的北坡登頂珠峰的人:中國人王富洲、貢布、屈銀華,1960年5月25日;
首位從北坡登頂的女性;中國人潘多,1975年5月27日;
首次實現南北兩側雙跨並在頂峰上會師:中國、日本和尼泊爾三國聯合登山隊,1988年5月5日;
在頂峰上停留時間最長的人:尼泊爾夏爾巴人巴布‧奇裏成為首位在頂峰上睡覺的人,並創造了停留21小時30分鐘的最長時間記錄,1999年5月26日;
最多登頂次數記錄:尼泊爾夏爾巴人阿帕以第十二次登頂刷新了自己保持的登頂次數記錄,2002年5月17日。
最年輕的登頂者:16歲的尼泊爾夏爾巴人坦巴‧特什裏,2001年5月22日;
……
留在珠峰攀登史上的“第一”實在太多了。記錄的每一次刷新,都是人類戰勝自身、挑戰極限的一次勝利。正是有了這些無畏的英雄,有了這些越來越多的第一,珠峰的攀登史才顯得如此波瀾壯闊。
永遠不言“徵服”
今年,全世界都在紀念希拉裏和丹增登上珠峰的那一時刻,一係列的慶祝活動,包括中國組織的三大登山活動,尼泊爾邀請眾多登頂人士參加的盛會等等。一個多月來,各國登山者在珠峰的漫漫長路上艱難攀登,以這種特別的方式向50年前的英雄致敬。他們的心態平和而穩重,他們的腳步堅實而沉著。
畢竟50年過去了,人類變得更加自信和強大,如今的登山運動已然不再是造就一世英雄的途徑,更多的則是在登山中感受人與自然的關係,體驗超越自我的滿足,登山中的功利色彩在漸漸褪去。人們變得能夠更加客觀地認識大自然、看待登山運動。
登山,只是一種人類與自然的對話方式,而不再是曾經慣用的“徵服”二字。
曾幾何時,人類與大山的對話被稱作徵服,登頂就是人類戰勝大自然。歷經50年的風霜雨雪之後,登山者在重新審視自身盲目的“自信”了。
珠峰自古屹立于喜馬拉雅山脈,而人類與它親密接觸的歷史屈指可數。真正的登山者,包括為登山運動獻身的人,無一不對高山珍存著熱愛、尊重和景仰。他們懂得,只有在自然規律的許可下,人類才可以駐足于高山之巔。人盡可自以為把山踩在腳下,但又何嘗不是山把人頂托起來呢?人類的英雄代代相傳,而山卻依舊在那裏。一位登山者曾有過這樣的感悟:“也許登山者來時抱的是一顆徵服大自然的心,但走時帶去的卻是一顆被大自然徵服的心。”
亞洲首位、世界第八位登上14座8000米以上高峰的韓國人嚴弘吉說:“大山是我的老師。在登山中我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比如如何識別天氣,在山上如何穿、如何吃、如何安排自己的行動。上山後,由山來教我做什麼,我永遠是大山的學生。”
美國人沃爾姆說:“登山是很棒的一件事。當你遠涉重洋來到世界上最神秘的喜馬拉雅山脈,攀登地球最高峰,這本身就是一種勇氣的體現。我會盡我所能向上攀登,享受克服自己的恐懼心理、挑戰身體極限的感覺,我認為這就是我登山的目的。”
入夜,珠峰大本營的數百頂帳篷就像燈火通明的船只停泊在靜靜的港灣裏。這時,所有的喧囂都真正歸于寂靜。思考50年的攀登歷史,人們或許會說,登山就是登山,攀登的過程遠比登頂過後的轟轟烈烈更為重要,平和、純真才是登山的精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