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城市化回歸本質,才能治城市病

發表于  2014/04/22 14:24   約11分鐘

  城市化的本質就是人口的自由流動

  城市病主要有哪些表現呢?第一交通擁堵,第二空氣污染,第三房價很貴。城市病如何形成的呢?很多人認為應該是城市人口太多了,才會導致城市病的形成。基于這個考慮,就出現説要嚴格控制城區人口500萬以上的特大城市人口規模。但事實上是不是這樣?是不是説一個城市的人越多,交通就會越擁堵?至少從中國內地的情況來看,好像是這麼一個情況,但好像又不是。

  不是的情況在哪兒呢?我們比較北京和上海這兩個城市:上海的人口比北京要多出將近400萬,但是大家知道上海的交通比北京要好很多,就是説這個城市人口的多寡和交通擁堵未必見得是一回事;房價我們也知道北京房價比上海貴,環境污染就更不用説,大家知道北京的空氣比上海要糟糕很多。所以從這個角度上來講,城市病可能和人口沒有非常直接的必然聯係。我們回到一個問題,城市化的本質是什麼?我覺得就是人口的自由流動,通過人口的自由流動,人愛去哪就去哪。

  我們先來看一幅圖,這是在春節期間,百度做的一幅遷徙地圖,按照春節前和春節後的人口流動,它做了幾個人口遷徙的方向,在這幅圖中我們會發現,人口的亮點集中在哪些地方?越亮的地方就是遷徙的方向,這是成都,這是北京,成都到北京是一條非常繁忙的路線,而且在這條路線當中,節前一般來説是北京到成都,節後是成都到北京。第二亮的是從安徽到上海,這是從廣州到武漢,這邊是東三省的。通過這幅圖我們會發現,事實上中國已經形成了三個比較大的經濟區,珠三角、長三角、京津唐——— 現在大家都喜歡用一個詞叫“京津冀”。從這個地圖上來看,人實際上都已經向大城市流動。

  地區差異與基礎設施投資效率

  人在向大城市流動,但是我們又説要嚴格控制這些城區人口的時候會出現什麼問題?那麼就會出現地區差異非常大,我們經常説東部地區和西部地區、中部地區差異非常大,從數據上來看差異確實是有點大。

  我們以美國為比較,在中國我們比較一下省份,人均GDP最高的省份是江蘇,當然我這裏排除了北京、上海和天津,因為它們三個是城市,城市和省份之間我覺得比較難以比較,參照性不大。我們會發現中國最窮的省份和最富的省份,他們人均GDP相差是1:3.47,而在美國,最窮的密西西比州和最富的特拉華州人均GD P之比是1:2.11。很多人説是不是我們政府對窮的地方投錢少了,富的地方錢投得多了,因此我們要支持西部大開發這樣呢?這個聽起來有道理,事實上這幾年政府也是在這麼做,但實際上來講,可能這並不是一個比較好的方式。

  我們下面再看一幅圖,我們講政府要從中央把錢投到西部去,或者投到貧窮地方去的時候,我們就會遇到一個問題,這樣投錢是不是會有效率?比如我把錢投到西部去,是不是西部的人民就會從中受益呢?

  很多經濟學家的研究表明,實際上並不是這麼一個情況,比如華中師范大學的范子英副教授,他專門研究這一塊,他的這篇文章《轉移支付、基礎設施投資與腐敗》當中提出,轉移支付每增加1%會使得地方腐敗立案數增加0.45%,特別是專項轉移支付會增加地方政府用于基礎設施的投資額度,從而使得地方官員有更多的腐敗機會,基礎設施投資每增加1%,會使得腐敗立案數增加0.3%。在《粘紙效應:對地方政府規模膨脹的一種解釋》這篇文章中,他又提出每一個單位的轉移支付會使得政府支出水平上升0.6—1.3個單位,而相同的GDP或者居民收入增長的效應僅為0.1—0.2。換句話説,這些錢主要是花到政府自己身上去了,而真正帶動的GD P或者居民收入只有0.1—0.2。

  范子英老師還有一個研究表明,能夠讓當地人民生活改善的最好辦法是什麼呢?他在那篇文章中解釋説就是人口流動、外出打工,他對貧困地區的研究表明,只有讓人流動起來,讓這些人到東南部地區去,到東部、到南部去打工,這個時候才會帶來收入增加,他發現他們收入增加當中的50%-60%幾乎都是來自外來的匯款。

  真的要均衡發展就不能重走老路

  我們來看美國的經濟活動,美國的國土面積很大,只比中國小一點點,但是它一半的經濟活動分布只在極少數的幾個地方,一半的GD P只在這麼幾個地方,橙色點的這些地方,佔了將近50%的GDP。我們中國呢,這是耶魯大學的一個教授做的一個研究,發現中國絕大多數的經濟活動也是分布在東部的極少數地區,這裏是京津唐,這是長三角,這是珠三角。恰好內地所有的特大城市差不多也都是在這個區域。而按照我們目前的新型城鎮化的規劃,是不鼓勵這些人到這些地方去的,要求就近城鎮化。然而,本質上人是一個非常理性的動物,如果説沒有其他因素約束的話,哪個地方可以掙錢我就願意跑到哪個地方去。

  現實中,中國的情況可能會和美國不大一樣,一定是有個什麼因素束縛了你,讓機制不可以像美國這麼平滑。我們再來看這兩個數據,中國和美國GD P佔前五的省級區域的經濟和人口相比,在美國GD P佔前五的五個州,第一加州、第二得克薩斯州、第三紐約州、第四佛羅裏達州、第五伊利諾斯州,這五個州的GD P佔全美的38%左右,人口佔36%,只相差兩個百分點。而我們中國呢?排名前五的五個省份GDP佔全國的44%左右,但是人口只佔全國的31%。

  這意味著什麼呢?如果你真的要均衡發展,應該像我們這幅圖裏面的,這些經濟落後的省份的人口應該移到經濟發達地區來,這樣的話整個國家才會均衡,相反如果我們還是重走以前的老路,把錢投到經濟不發達地方去,那麼就會出現這種情況,你的投資是沒有效率的。

  城市化越高 人口是越集聚的

  我們看了前面這些,我們就會發現城市化實際上還會導致進一步的人口集中,這是復旦大學的教授做的一幅圖,在這幅圖當中他發現城市化越高的國家人口是越集聚的,會越集聚在幾個少數的地區。從這幅圖來看,像中國的人口城市化還有很大的空間。

  我們講中國很多地方很窮,是因為各方面的原因,但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可能就是因為你的地理位置不好。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經濟學教授胡永泰説“今天中國收入最低的地區就是200年前收入最低的地區”。這説明什麼呢?這説明是那個地方的區域有問題,位置有問題,所以國家為把經濟發展帶到這些低收入地區而做出的各種努力都收效甚微,盡管大家都知道那個地方收入很低,政府往那裏也投了很多錢,但發現那些地方還是不行。為什麼不行?交通不行,那個地方本來就是山區,交通也不適宜,糧食種植也不行,辦工廠也不適宜。一個好的辦法是什麼?我們説把人從那個地方移出來到另外一個更適宜居住的地方去。

  如果真正實現了城鎮化,人口可以自由流動的話,會給中國今後的經濟,行政版圖帶來很大的變化。我認為中國整個樓市或者整個中國城市的發展,尤其是我們的城市人口佔到50%以上,馬太效應會逐步散開,馬太效應是指好的城市會越來越好,或者是説它的人口會越來越多,差的城市人口會越來越少,人口會不斷流出。

  從預測增長而非控制的角度做供給服務

  對北京、上海、深圳、廣州這些能夠容納外來人口的城市,能夠容納就業、提供就業人口的城市,它的基礎設施投資相對是不足的。上海在2000年的時候做過一個2020年的城市規劃,預期到2020年,上海的城市人口發展在2000萬,然後它的基礎設施投資是按照2000萬來配置的。實際上情況怎麼樣呢?在2005年的時候上海的常住人口已經達到2000萬了。最新的到2013年底的數據,是上海統計局在3月份發布的,現在上海的人口已經2430萬了。這説明什麼呢?我們説城市為什麼會擁堵呢?城市擁堵是因為你以前做的基礎設施投資規模和實際的規模相差太大。所以會導致擁堵,然後會導致這個城市的各種供給服務不足。相反在那些貧窮,我們現在看起來人不多的那些地方,你在那裏進行大規模的投資給你帶來很多爛賬。這是目前中國存在的很大的一個問題。

  回到一個最根本的問題來説,城市人口。中國要控制特大城市的規模,我們這個城市人口是一種控制目標還是預測指標?這會帶來城市建設當中兩種完全不同的思路,幾乎每個發達國家或者是每個大城市都會預測未來發展的目標,比如説新加坡每年都有一個人口發展白皮書,新加坡預計到2030年它的人口要比現在增加100萬人口。為什麼要增加人口呢?因為現在人越來越長壽了,老齡化。他的退休工資從哪裏來?從年輕人現在交的社會養老金中直接現收現付給他的。這就意味著你要有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幹活才能夠給老年人提供足夠的退休金。上海現在是三個人養一個人,三個工作的人養一個退休的人口。像我們現在國內的很多特大城市,要控制人口了,遇到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人長壽以後你的養老金都發不出來了。

  我們國內的城市雖然在做預測的時候説城市會增加人口,但是實際上我感覺他們在做預測人口的時候,是把人口作為一個控制的人口。

  城市病和城市規模並不一定正相關

  有種説法會認為人都涌到城市來是不是會很擁堵,導致各種各樣的問題?我們經常講城市病和城市規模並不一定是正相關。北京和上海這兩個城市,相同多的人口,甚至上海的人口比北京多,但是上海的城市擁堵情況比北京要好很多。然後我們再來看城市密度,大家在深圳的經常去香港,我們知道香港這麼小的面積人口非常密集,但是它的交通非常好,這説明什麼情況呢?這説明城市管理最主要體現在管理水平上,不是説你這個人口多少。像我們會看到很多小縣城,交通擁堵非常嚴重,尤其是上下班的時候,大家手裏都有錢了,大家都要開車上下班,盡管騎自行車也就十幾分鐘的路,但是大家都要開車。你會發現很多小縣城上下班時候的交通擁堵情況非常嚴重。

  現在很多人經常説的一個問題就是人多了以後是不是會擠佔我的公共服務,本來一個學校可以容納100人的,結果現在200人來了,那不就是上課要擁擠嗎?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從另外一個層面來看,既然有200多人,為什麼不再造另外一所學校呢?而且既然這個人在這個城市生活下來,那麼他就已經在給這個城市交稅,所以我覺得這個不存在問題。

  外來人口到這個城市裏來,它的公共服務配套,有些學者做過研究,認為農民工的城市化成本每人要10萬元,中國目前有2.6億流動人口,那麼就要有26萬億,這個非常龐大,承受不了。但是實際上他們都忽視了一個問題,每個在城市中生活的人所享受的公共服務都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都是自己掙錢的。有些人會説你坐公交坐地鐵是不是政府要補貼?盡管地鐵是政府補貼,但是我們知道在中國基礎設施投資是能拉動GD P的。從目前來看,進城務工的一代或者説沒有戶口的這部分人當中,有一部分是不得不依賴政府的,是什麼呢?子女的教育。這部分我們在上海測算了這麼一個數據,一個學生政府要給他承擔多少成本?生均成本是1.6萬元。但是我們發現在上海務工的這些人,他們每年給上海交的稅、社保相關的稅費,有兩萬多元。相當于你的教育這部分支出遠遠低于我交給你的,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説,不存在擠佔公共服務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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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蔚岡

上海金融與法律研究院研究員 /  17 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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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城市化回歸本質,才能治城市病

香港這麼小的面積人口非常密集,但是它的交通非常好,這説明什麼情況呢?這説明城市管理最主要體現在管理水平上,不是説你這個人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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