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該何處安放,城市還是鄉鎮?

發表于  2015/10/22 10:30   約9分鐘


幸福該何處安放,是城市的天堂,還是鄉鎮的樂土?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古今中外,人們的幸福生活之夢無不寄希望構築于和美的田園之間。集市是鄉鎮經濟的中心,是世代居住于田園村莊人們的交易場所,也是最基礎的用地域經濟組織構築社會經濟體係的發祥地。城市最早的雛形源自于鄉鎮集市,在汽車工業時代之前,每一個鄉鎮集市就是一張清明上河圖。

  解放後新中國的幾十年裏,城市的面孔滿目瘡痍、百廢待興,全國人民依靠來自于鄉鎮的手工業和農業解決吃飯和穿衣問題,鄉鎮生産力一度是城市生産生活的主要補給。

  上世紀八十年代,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的熱情尚存余溫,改革開放的春風就已經盡吹大江南北。兩股暖流交匯,鄉鎮經濟迎來了工業、商業、農業、文化經濟並存的空前繁榮。供銷社、農機站、糧站、衛生院、信用社、書店、中學、郵局、供電站、磚瓦廠、水泥廠、砂石廠、鐵匠鋪、油坊、裁縫店……林林總總的各類經濟組織在每一個鄉鎮集市和諧共存,為城鄉居民提供了必需的一切生産生活資料。盡管出力氣流血汗的鄉鎮工農們並沒有靠票據補貼的城裏人吃的飽、穿的暖,但樂得個熱被窩熱炕頭和兒孫繞膝之樂。那個年頭,人們在承包土地上用人類最崇尚的勤勞和智慧去解決溫飽問題,年景一年好過一年。

  鄉鎮經濟的昌盛一直持續到九十年代中後期,伴隨城市建設、工業開發區建設、市場經濟建設的並駕齊驅,出遠門打工、掙大錢,逐漸成為了人們生産生活方式的主流,以鄉鎮集市為中心的經濟組織陸續退出了人們的視線。受限于工業開發的缺失,受制于鄉鎮經濟組織的敗落,不管是城鎮戶口或農村戶口的中西部青壯年,放棄自己的家園、老父母、丈夫或妻子、孩子,舍棄本應樂在其中的天倫之樂,背井離鄉、成群結隊涌向城市,走上永遠也無法滿足欲望的拼命掙錢之路。城市的街道上,“流浪的人在外想念您,親愛的媽媽”的歌聲,傾訴著外出打工的人們想回家卻不能回家的無奈。夾雜著燈紅酒綠,一個以鄉鎮經濟組織為家庭幸福根基的時代被快速終結。

  沿襲幾千年農耕生活的人們一直期望,城市是生活的幸福天堂,夢想著成為一個城裏人。政策的東風吹響了開發的號角,城市管理和建設者們迫不及待,在人們期望的欲望中用盡方法促使城市瘋狂而野蠻的生長,幾乎沒有邊界、沒有尺度。于是乎,刺激提前消費的手段讓很多人忘乎所以的實現了夢寐以求的生活方式,不分階層、不分地域的人們不一而同地擠進火柴盒般的高樓大廈,而後再拼了命地掙錢去維係全新的生活形態。百萬級、千萬級人口體量的城市完全可以用“雨後春筍”去形容增長之勢。即便如此,似乎再大的城市也安放不下擠破腦袋進城的人群,也難以安放數以百萬計的代步車輛。在隨時隨處有可能一夜暴富的機會環境下,人們變著法兒不擇手段地攫取財富,善良與誠信的道德文化藩籬被貪婪與投機打破,于是乎色情女、毒食品、假品牌泛濫而一發不可收。本就摸著石頭過河的城市建設和管理,在欠缺科學長遠的規劃並快速增長之下,城市生活的節奏加快、壓力加大、環境惡化,剛剛進入了幸福天堂的人們又開始變得沒有安全感。

  從鄉鎮經濟轉型到城市經濟並取得成功,新型工業的産業化集群崛起是一個顯著的標志。與其背道而馳的典型是,代表著中國實業品牌搖籃的上海,卻在這一輪經濟的崛起中成為了經濟和文化的名利場,曾經家喻戶曉的實業品牌幾乎全軍覆沒。從當下諸多的産能過剩行業垂死掙扎的現狀看,當年鄉鎮經濟體係時代的未完全開放型市場經濟未必就一無是處,後來的城市經濟體係時代的完全開放型市場經濟未必就一勞永逸。無論是哪一種經濟發展模式,生産力水平的提升才是經濟能否上升的核心。完全開放的市場經濟大大釋放了生産力,但是把市場經濟與充分競爭之間劃上“點”號之時,帶來的只能是泛濫過度而一發不可收。

  2015年6月9日,貴州省畢節市七星關區4名“留守”兒童服農藥中毒死亡,轟動也震驚了政府和人們。事實上,類似悲傷的事件一直都在發生,只是這一次升級到足夠悲慘。人們開始重新審視當下的社會,因失去管理而荒廢的家園、因化工産業而污染的環境、因體弱乏力而留守的老小、因兩地分居而情變的夫妻、因舉債創業而跳樓的老板……,蒼穹之下大地之上,一幕幕艱難的場景被碎片狀傳播。仍處于“三農”生活中的人們,最原始最傳統的家園共守和鄰裏互助文化,也被現實的聚少離多調配的七零八落。人與人之間的親情感很多時候沒有金錢高尚,人與人之間的安全感很多時候沒有金錢厚重。倘若沒有金錢,倒不如去往生的天堂或死的天堂。

  究竟,人們的幸福該何處安放,是城市的天堂,還是鄉鎮的樂土?

  不可否認,任何一種新經濟體的發展模式選擇,初衷都是為了讓人們過上更加幸福的生活。近三十年多來中國經濟體量的實質性增長和變化,中國人民生活的實質性改善和提升,全世界有目共睹。所取得的成績和成就,快速城市化建設與管理的進程功不可沒。全世界范圍內,人類生活水平的提高也總是與城市水平的發展相依相伴。

  城市與鄉鎮的區別,在于前者以人居和商業的規模集中程度極高為代表,後者以村莊式人居和集市型商業集散為代表。從中國實際鄉鎮和農業人口的總量看,始終佔據著總人口數量的絕對高比值,因為這一群體生産生活所形成的鄉鎮,從本源上講就是一個與城市並行的經濟體,也是值得倚重的龐大經濟體。而中國在倡導發展城市經濟體係的進程中,偏偏忽略了鄉鎮經濟體係的建設,使得這一體係范圍內的人們在生産生活方面得不到便利和舒適,甚至較之于八、九十年代的情況大大退化。最為顯著的是,許多傳統手工加工業沒有得到延續和保留,工匠們消亡,當今的國人轉而欣賞和使用歐美國家的工匠精神所制造出的精美手工制品。倘若,曾經繁榮的鄉鎮經濟組織得以完整保留並發展升級,鄉鎮會否成為一個比城市生活更加幸福的天堂,值得推敲。當前的新農村、新城鎮建設,是多蓋幾幢樓房多修幾個廣場重要,還是建立一個完整的鄉鎮經濟組織體係更重要,更加值得深思。但無論如何,城市不可能永遠無窮大,也不可能成為所有人的幸福天堂;鄉鎮也有著長期廣闊發展的空間,也完全可以成為人們安居樂業的樂土。

  發展經濟是為了人們的幸福,而幸福必須建立于安全感之上。經濟模式猶如動物的生養方式,圈養的動物在劃定的牧場邊界裏生存,共同獲得飽腹所需食物的同時能夠獲得安全的保障;散養的動物在無邊界的山林裏生息,只能是在險象環生的自由中強者生、弱者亡。經濟模式提供給人們無止境無邊界的貪婪欲望之時,注定存在著不可控的風險。無論哪一種經濟體係,應當從最大限度讓人們獲得安全穩定和豐衣足食的角度去設計,體現人的智慧文明與和諧文化,而不是無節制的放任殘酷競爭、弱肉強食。

  老子有雲:“治大國,若烹小鮮”,“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至老死不相往來。”引用古訓,恰到好處地治理國家,讓人民安居樂業,才是上上之策。在貴州“留守”兒童服農藥中毒死亡事件發生後的不久,國務院辦公廳印發國辦發(2015)47號文件《關于支持農民工等人員返鄉創業的意見》,推動農民工等人員返鄉創業。筆者理解該政策正是一劑對症下藥的良方,倘若把政策內容真正落地、落到實處,無疑能夠為鄉鎮經濟注入新的活力,全面解決很多“家在,人不聚”的家庭成員聚少離多的問題,從根源上為老百姓提供一個安居樂業的樂土。筆者以為,在《意見》之外,還應當創新鄉鎮經濟體係的用人體制,啟用現代企業中德能勤績兼備的經濟型人才擔當回鄉創業者的顧問師,因地制宜、因人適用、擇業創新,開啟一個全新的新城鎮、新農村的經濟組織體係新局面。針對中小規模輕工型的加工組裝、手工業制作、農産品加工,給予一個免稅的生産和貿易自由開放空間,以促進返鄉創業的活力。在建立健全鄉鎮經濟組織體係的同時,還應通過改進文化教育水平提高鄉鎮居民的素養,通過配套硬件設施改善鄉鎮居民的行為習慣。把集中建樓房建廣場的財力,投入到經濟組織、文化教育、環境設施建設,讓鄉鎮居民自食其力、豐衣足食、合家團聚。

  至于生活,不管是城市裏的人們,還是鄉鎮間的人們,對幸福的期望,歸根結底就是建立在安居樂業基礎上的憧憬,建立在可持續經濟文化上的安全歸宿感。城市與鄉鎮,當是皆可安放幸福的天堂或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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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哪一種經濟體係,應當從最大限度讓人們獲得安全穩定和豐衣足食的角度去設計,體現人的智慧文明與和諧文化,而不是無節制的放任殘酷競爭、弱肉強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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