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于 2017/04/12 06:30 約9分鐘
雄安新區,從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出發,銜命而生。但是雄安的使命,不僅僅是疏解首都功能。它是繼深圳經濟特區、上海浦東新區之後又一具有全國意義的新區,是千年大計、國家大事。為此,新華網思客推出“智庫看雄安”係列專家解讀文章。
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所所長鄭永年指出,這件大事的直接社會效應之一,就是造成了“淘房熱”。由此他提到,城市化不僅僅是簡單地發展房地産,或者造城,更重要的是,城市化涉及其他方方面面的城市改革,例如産業升級、醫療、教育、社會保障等社會公共服務。雄安新區的核心要義,就是要承接北京作為首都的“非首都功能”。
4月1日,新華社發表了一篇頃刻間震動中國的通稿。通稿告知,中共中央、國務院決定設立河北雄安新區。
只是這樣一件大事情的直接社會效應,就是造成了“淘房熱”,場景的瘋狂性遠超美國早年在西部發現金礦之後的“淘金熱”。
非官方媒體尤其是社交媒體一下子就被諸如此類的大標題所覆蓋:《外地購房者深夜涌向雄縣‘搶房’:賓館都住滿了”》、《雄安搶房實錄:唯恐錯過悔“千年”》等。
官方媒體也連連發文,意在從不同角度來解釋新區是什麼,反映在諸如此類的標題上:《疏解非首都功能邁出實質性第一步》、《雄安新區竟要做中國的硅谷?》。
無論是社交媒體的解釋還是官方的解釋,一些人最終還是把新區理解成為一個巨大的“房地産”項目。中國的老百姓多年來沉浸在房地産熱潮中,因此任何“風吹草動”都可以和房地産聯係起來。
正如一般普通人所理解的,建設新區就必然涉及房地産,也會涉及産業、城市建設等其他所有方面。但房地産也好,産業也好,城市建設也好,這些都是新區的一些要素,是新區要做什麼、誰來做、如何做的問題,並不能回答新區本身是什麼、其意義何在的問題。
實際上,如果把新區建設放在中國探索“新型城市化”內容裏就更容易理解,也更為合理。實際上,根據通稿,雄安新區擔負七個重點任務,包括:
這的確是對一種新型城市化方式和對一個新城市願景的描述。近日來,討論的焦點已經轉移到如何建設新區上。人們有足夠的理由認為,這是中國在“新型城市化”方面大思路的變化。
城市化不僅僅是簡單地發展房地産,更重要的是,城市化涉及其他方方面面的城市改革,例如産業升級、醫療、教育、社會保障等社會公共服務。
“大城市化模式”的弊端最明顯表現在幾個一線城市上,即北京、上海、廣州和深圳。這些城市的人口眾多,增速卻還沒有緩慢下來的跡象。這需要人們尋找新的思路。這也就是中國提出“京津冀協同發展”的思路背景。而雄安新區又是“京津冀協同發展”概念的産物和表現形式。
之前,通州建設成為北京市的副中心,主要用于接納從北京剝離出去的市屬行政機關;同樣,雄安新區的核心要義,就是要承接北京作為首都的“非首都功能”。根據這些年的討論,這些“非首都功能”主要包括:一批制造業、一批城區批發市場、一批教育功能、一批醫療衛生功能、一批行政事業單位等。
在新華社授權發布的通稿中也提到,雄安新區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新區,其定位首先是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集中承載地。
在實際層面,新區不僅僅具有“疏解”的功能,也可以為其他方面的改革提供條件。“大城市化”的結果就是造就了城市級別越高,優質資源越高度集中。這方面,北京尤其特出。
大量的優質資源集中在北京,涵蓋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等方面,結果人們便紛紛涌入首都。北京的住房、醫院、學校等各個領域變得擁擠不堪。從這個意義上説,疏解功能也可以解讀成為優質資源的分散化。通過分散優質資源,來為改革創造有利條件,而中國的政治體制是有能力實現優質資源的分散化的。
從這個意義上説,雄安新區如果做成功了,就會有“復制”功能,用來解決中國其他大城市的“大城市化”所帶來的弊端。
從城市發展的歷史來看,中國的城市和西方的城市很不一樣。在西方,城市一般都是從商貿中心發展而來,而且也一直維持著商貿城市的特徵;因為是商貿城市,城市的分布比較分散。
與此不同,在中國,城市歷來就是政治中心,也有一些從軍事要塞演變而來,城市因此是權力中心。在這樣的體制下,權力走到哪裏,優質資源也就跟著流向哪裏。大城市因此成為優質資源的集中地。
考量到這個政治邏輯,要“疏解”大城市的困局,就要通過政府權力分散的方法實現城市的分散化,即優質資源配置的分散化。在傳統社會,把所有政府部門和政府部門所需要的社會、經濟、文化等功能都集中在城市中心,既是資源高度稀缺的表現,也是為了各種方便,例如溝通、幹部管理的方便等等。
但是,現在因為交通和通訊技術方面的突飛猛進,很多方面的“不方便”問題已經解決了。而且,資源也不那麼稀缺了。實際上,大城市聚集了太多的優質資源,造成了很大的浪費。因此,需要依靠重新設計城市化,來緩解和醫治日益嚴峻的城市病。
同樣的方法可以擴展到其他幾個一線城市,上海、廣州和深圳。這些超大城市也面臨和北京差不多的問題。要解決問題,這些大城市的功能必須分散化;如果繼續擴大,最終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大問題。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一直在強調市場機制能夠在資源分配方面起主導作用,多年來改革的努力也是往這個方向進行的。
客觀地説,在中國具有的數千年文化傳統中,資源受市場的影響有限。在這樣的情況下,人們應當有一種全新的思路來創造條件,讓市場發揮主導作用,那就是行政權力功能的分散化,這可以導向幾個積極的結果:
首先就是這裏所討論的實現可持續的城市化。舊模式的城市化已經難以為繼,而城市化仍然需要繼續,那麼,就要尋找新的模式。
其次,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可持續的經濟發展的前提就是資源的有效配置。目前的行政權力格局已經成為資源有效配置的阻力,改革行政權力的配置可以釋放巨大的生産力。
其三,政治社會安全。超大城市模式已經演變成政治社會安全問題。城市不僅僅是居住空間問題,城市的核心更是公共服務。如果城市沒有足夠的能力提供足夠的公共服務,人們肯定會變得不滿。現行城市規模已經對政府提供公共服務的能力(例如醫療教育等改革)構成了有效的制約。通過強化行政權力的集中來提高提供服務的能力,對當前的大城市而言已經失效,通過行政權力的分散化不失為一種有效的方式。
其四,社會公平。優質公共服務在地理意義上的分散,可以帶來社會公平的效果。在現在的體制下,離中心城市越近,所能享受的優質公共服務就越多,行政功能的分散,表明更多的人民可以獲得公共服務。
從這個意義上説,雄安新區的建設可以説是“千年大計、國家大事”。
延伸閱讀:
有 17 位網友推薦了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