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鄉偶記 | 一個鄉村裏“教育改變命運”的故事

發表于  2019/02/14 07:30   約6分鐘

  【編者按】一個村子裏有一個中國。這個春節,常年奔波在外的遊子回家與親人團聚,他們利用返鄉的契機,感受家鄉的新變化。思客推出“春節返鄉係列觀察:看見變化的中國”,本文特邀蘇州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副教授劉成良,分享他春節返鄉時記錄的熱氣騰騰的中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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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己亥豬年已匆匆到來。

  過年和妻子一起回鄉,她的家鄉位于豫北的一個普通農業型村莊。從村莊內年輕人的發展軌跡來看,教育仍然是農民實現階層躍升、獲得體面城市生活的重要渠道。妻子家前後左右相鄰的四十多戶人家中有十多個名牌大學生。他們畢業後基本上到政府、事業單位、國企、外企等單位工作,可以説實現了家庭夢想。

  然而,在接觸到這些大學生家庭之後,不難發現幾乎每個看似光鮮亮麗前程的背後都有著很多有趣又心酸的故事。

  村裏最有名的是阿秋叔,五十歲左右,見人總是笑呵呵的,村裏人都説他很有福氣,四個子女全是名牌大學生。四姊妹現在的工作都非常好,比如老大每個月收入就有三四萬。村裏人都説阿秋叔真是好福氣,可是過去阿秋叔見到別人誇自己家的福氣時,總是非常謙卑地説:“好什麼好啊,你看看村裏誰家的房子還比我們家的差。”

  前兩年阿秋叔家住的房子實在是不怎麼樣,一家七口人都住在兩間不到六十平米的瓦房中,房子還是八十年代初修建的,早在那個時候家裏就很貧窮,受北方傳統觀念的影響,阿秋叔婚後一定要生兒子,然而老大、老二都是女兒,他將希望寄托于老三的出生,誰知老三和老四是龍鳳胎,家裏盼了多年終于有了兒子,但是家裏從此也一貧如洗,甚至當年因為超生,計劃生育要罰款的時候都不知道該如何罰他們家,家徒四壁。

  這二十多年,阿秋叔夫婦過得很艱辛,一方面要供四個孩子讀書,另一方面還要照顧老人,不過在他們看來,只要兒女們願意讀書,他和老婆不管再苦再累都會傾力支持,咬牙堅持。為了賺錢養活家裏,阿秋叔早些年買了一臺拖拉機和老婆在工地上拉土,這個活雖然非常辛苦,但是賺錢多一些。

  因此,當村裏人羨慕阿秋叔的時候,其實大家都知道,他們夫婦是個“苦人”,這些年沒少苦自己,連阿秋叔自己都説想打個牌都覺得是奢侈,長年累月的重體力勞動造成腰肌勞損,做重活非常吃力,但是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倒下,還有很多任務要做。如今,在兒女的支持下,阿秋叔家建起了漂亮的樓房,他和妻子還到兒女工作的地方旅遊,阿秋叔依然笑呵呵地面對村裏人的恭維,只是沒法再用破舊的房子來借故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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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爺是阿秋叔家鄰居,他有兩個地方在村裏最有名:一個是兒子在中國人民大學畢業後做了選調生,村裏人無比羨慕,二是他的精明與摳門,村裏人總是打趣他。王大爺年輕時一直想生兒子卻不得,生了兩個女兒後就有點心灰意冷了,誰知中年得子,幹活就更加賣力了。十多年前他花了兩萬多元買了一臺二手小吊車,經常出去給工地幹活,每天收入少則三四百元,多則上千,不知不覺家裏竟攢了不下三四十萬元。按照常理來講,他們的家庭條件應該是村裏非常好的,但是直到現在王大爺都還在賣力工作,家裏看起來也非常寒酸,唯一能夠顯示他們家庭有點積累的就是三年前家裏建起來的那棟高大的兩層樓房。

  王大爺在生活中對自己也很摳門。過年期間,女兒給王大爺拿了好多東西,有幾箱純牛奶,他説:“我這麼大年紀了,還喝這個做什麼。”女兒走後,他就拿著這幾箱奶到商店換成了食用油。王大爺和岳父的關係很好,經常串門聊天,有一次他對岳父説:“我對自己狠了狠心,買了兩件衣服。”岳父就好奇他會買什麼衣服,他説:“我買了兩條十五元的短褲。”這件事情,就成為了岳父打趣他的又一個故事。平日裏,家裏吃的菜都是他在晚間集市將要結束的時候,花幾元錢買的菜販子賣不出去的蔬菜……這樣的故事在王大爺身上還有很多。

  王大爺的摳門是因為年輕的時候吃了太多的苦,也正是因為嘗遍了生活的艱辛,才會讓他對自己如此吝嗇,才會拼命地給兒子積攢財富。

  阿香的故事也很勵志,前幾年考上了北京外國語大學,她的家庭卻基本上可以算的上是周邊最差的一戶。父親從小父母雙亡,到很晚才結婚,母親是精神病,家庭收入全靠父親去賣苦力、養羊,但是阿香卻從沒有讓父母失望過,努力、堅韌地走在求學的道路上。越是了解,越是發現,幾乎每個大學生家庭裏都有很多飽含希望而又不乏辛酸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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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有一段時間,讀書無用論的調子飄蕩在鄉土社會中,那些在外面讀了本科、碩士、博士的農村孩子在同學的房車攀比中似乎沒有佔到優勢,在外面奮力拼搏又被戴上了“鳳凰男”、“鳳凰女”的帽子。在市場經濟的浪潮下,讀書考學雖然不是農民家庭改變命運的唯一出路,但是又有誰敢説讀書不是一條很好的農民家庭改變命運的出路呢?

  鄉土社會就像夢想孵化器一樣,承載著每個農民家庭向上流動的夢想。轉型期中國社會深刻變革的背後就是由這樣一個個普通而又不平凡的奮鬥故事所構成。得益于政治穩定、經濟發展,農民家庭不僅實現了物質生活的極大豐富,也有相當一部分順利實現了階層的躍升。知識改變命運,毫無疑問,不少農民家庭正是通過教育才實現了向上流動的夢想。雖然變遷中的鄉土社會仍然有許多亟待解決的問題,但在憶苦思甜中,我們也更加懂得了要珍惜今天生活的不易。(編輯:薛筆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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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成良

蘇州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副教授 /  5 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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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土社會就像夢想孵化器一樣,承載著每個農民家庭向上流動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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