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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顏:在太陽湖,聽見自己的心跳

時間:2017年06月14日 來源:《中國藝術報》 作者:朝 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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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是第幾次泛舟在山水間穿行了。遇見太陽湖的時候,陽光正好。腳踏上船舷,一軸浩渺的山水畫卷便在眼前緩緩拉開。這是一座人工湖麼,可我分明感覺不到一絲被雕琢的痕跡,倣佛一切渾然天成,倣佛天地混沌初開時它便是如此。我忽然記起頭一天晚上造訪的月亮湖來,晝與夜,開與合,黃水鎮為我們捧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詩意。

  這是一只朱漆的畫舫。我與娜仁琪琪格在靠窗的木凳上坐下來,湖面上的風鑽進窗戶,撥亂我們的長發,看著身邊人一襲綠底繁花的復古長裙,恍惚間就有了一種穿越到唐宋的感覺。此刻,若置一張小方桌,一小壺性情溫軟的酒,與三兩個言語投機的人對酌,倒不失為一件美事。可沉默不語,聽湖邊深深淺淺的鳥聲;亦可輕言細語,訴各自心中憂悶。或者,來一場高聲喧嘩,嘈嘈切切,放肆地宣泄了體內的鬱積也不失為樂。

  但臨湖之時,我還是更喜歡寂靜。因為寂靜,你能聽見水浪在腳下翻卷的聲音;因為寂靜,你會從群山的沉默裏找到相知;因為寂靜,你望見了天上的流雲,純凈,自在。而湖水中的生物呢,它們似乎比我們更需要寂靜,繁衍以及生息,悠遊以及嬉戲。在更深邃更隱秘的水域裏,一只魚兒也有一只魚兒的愛情吧,生兒育女,讓一群又一群的小魚在身後搖頭擺尾,這寂靜如此美妙。

  我沒有看見一只水鳥或野鴨在湖岸邊起舞。這是春天,最好的季節,也許它們全都躲進愛情裏了。湖邊的山巒逶迤連綿,似乎永無盡頭。叢林那麼茂密,可以藏得下全世界生靈的隱私。在這裏,萬物皆在四季更替中愛上與相守,老去與死亡,人類所追尋的死生契闊,似乎只合發生于幽閉的環境中。現實裏,我們看到那麼多意外的闖入者,那麼多以甜蜜開頭用悲劇收場的愛情,人們被太多鮮亮的東西誘惑了耳目,執守過的初心往往像剎那的煙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猜測石柱人將兩座湖命名為月亮湖和太陽湖其實是深有用意的。你看,多少人對著天地日月起誓,以求得愛情的恒久美滿。有人對著山石許諾情堅,有人在絕壁處挂上永不開啟的鎖鏈,“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中國人在愛情裏的感受是含蓄的,向往永不分離的終極目標。因為這含蓄,更多的人欲往而不達,始終在一個人的念想中徘徊。在西方,人們更願意相信此刻,愛情到來的時候,緊緊地抓住它,消失時則輕松地放開它。勇者如拿破侖,終其一生也脫不開愛情的招引。其實無論含蓄還是熱烈,此刻愛著,終究是一件美妙的事。

  説著説著,似乎是跑遠了。我懷疑皆因太陽湖的水太過溫柔,太過清澈,讓我妄想起許多幹凈透明而美好的東西。一湖澄碧,將它形容為玉一點兒也不為過。玉是溫潤,是君子之美,但玉太易碎。就像時間裏曾經被打碎的那些東西,越是小心翼翼,便越容易失手。不知是我還是別人捧得太累,反正終歸沒有一個人將它握住了。

  我們被畫舫風一般地帶回岸邊,好時光總是那樣短。除了我們一行,四周遊人無幾。也許是石柱的美妙處太多,觀景的人群被分散,也許是當地人刻意要保持它的沉寂,此刻,無論哪一種解釋,于這湖這山這水以及這山水中的生靈萬物,都是好的。我不去説什麼人間仙境,也不去説什麼世外桃源。但我可以相信一棵水杉母樹遺世獨立的價值,也可以在蕩漾的水波裏隨遇而安。如果石柱的風吹來的低語有一天會消散遠去,我還是願意相信愛情。

  至少,在太陽湖,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編輯:周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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