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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文:勇于向專家説“不懂”

時間:2013年05月09日來源:《人民日報》作者:俞曉群

沈昌文(速寫) 羅雪村繪

  今年沈昌文先生82歲了。文化圈裏圈外的人,都好稱他為沈公,我們為他80歲祝壽時,王蒙先生開篇就説:“大哉沈公,無所不通;大哉沈公,無所不精;大哉沈公,隨心所欲;大哉沈公,嘻嘻松松。”王蒙妙語連珠,寥寥數語就點破了沈昌文的人生品質,點睛之筆落在最後四個字上。一位有大成就的出版家,各方面超群之處不勝枚舉;而他一生為人處世,“將身段降到最低點”的表現,卻讓王蒙用“嘻嘻松松”形象地概括出來。

  沈昌文在上海出生長大。他祖輩家境很好,後來家道敗落,小時候連正常上學都很困難。他原名叫沈錦文,為了上學,頂替一位王姓親屬的孩子,起名王昌文,念完書又把姓改了回來,才有了現在的名字。對于這些往事,沈昌文從不隱晦,還常常挂在嘴上,説自己的正規學歷還不足小學,當年是上海的“小赤佬”,曾經在金銀首飾店做學徒,曾經伺候牌局,端茶送水。前不久,他還開玩笑説,早年的經歷使他養成習慣,最適合給作家、學問家、文化人做秘書,做服務性的工作。

  在這樣的生活環境中,沈昌文勤于自學,最終成為出版家、學問家,贏得人們的尊重。他通過自學,通曉英日俄多種語言,譯著《控訴法西斯》、《列寧對全世界婦女的遺教》等。做出版,他一生努力,一直做到三聯書店總經理,《讀書》雜志主編,組織出版過《寬容》、《第三次浪潮》、《情愛論》等,還有策劃《萬象》雜志、“書趣文叢”、“新世紀萬有文庫”,最早引進金庸、蔡志忠、幾米等作品。

  我曾向沈昌文請教:“您取得這樣的成就,最重要的經驗是什麼呢?”他説,我什麼都一知半解,要聽專家的話;我不是知識分子,最多只是一個“知道分子”;我讀書是為了冒充知識分子,雲雲。他還説,我如今成了“八零後”,耳朵背了,記性差了,成老頑童了,哪還有什麼經驗可談呢?聽到沈昌文這些話,千萬不要上當,這正是他低調做人、降低身段做事的表現。其實他個性十分鮮明,剝去雲山霧罩的外表,就會發現許多精彩的東西。

  從沈昌文那裏總結出的第一條經驗,就是勇于向專家説“我不懂”。這一條對于做出版、做傳媒的人而言,顯得尤為重要。我們經常見到一些記者採訪時,壓著採訪對象説話,喧賓奪主;一些編輯把職務當成權利,熱衷于給作者“命題作文”。沈昌文説,這樣做不是不可以,但我們職業主流還是服務于作者。他説,一個編輯能拿到一些好稿子,往往不是因為他的學術水平高,而是因為他作為編輯的職業化精神做得到位。説“不懂”,是實誠,是角色定位,是學習精神的表現,也是對作者的尊重與檢驗。如果他也不懂,那就不適合成為你的作者;如果他懂得不夠,你可以通過交流,檢驗他的提升空間;如果他很懂,你組稿的工作目的就達到了。沈昌文時常會嘆息,現在最難的是人與人之間打開心扉,真心溝通。你約見作者,上來就擺出領導的架子,好像什麼都懂,那還談什麼?

  沈昌文做出版,另一條重要的經驗是廣結人緣。這裏的核心是一個“廣”字。為達到這一點,沈昌文説,出版人最好遊離于各個學派之外,最好不要隨意得罪人,遇事最好不要急于站隊表態。這也是一種基本的職業訓練。另外,“廣”字還包含著對新人、晚輩,以及一般讀者的尊重。做《讀書》主編時,每天沈昌文最重視看讀者來信,從中可以獲取許多營養。

  我分析沈昌文做出版的兩個特點:一是做出版要講五湖四海,形形色色的人都要結交。正面的,反面的,熱點的,冰點的,海內的,海外的,中國的,外國的……一次陸灝感嘆,沈先生真厲害。如果一個人火了,你給沈昌文打電話,問能找到那個人嗎?他常常會説,能啊,我前不久還與那人吃飯喝茶呢。二是做出版需要幫手,幫手分為上中下三手。上手是策劃創意的人,中手是操刀落實的人,下手是加工整理的人。

  寫到這裏,我想起幾天前,請沈昌文為我的新著《可愛的文化人》寫序。他寫了一篇《文化囧》,其中説到出版行業日新,自言已經過時。我為其風趣所動,卻時時感嘆,看來沈公的身段還要一直低下去,直到永遠。

  沈昌文,1931年9月26日生于上海。1951年至1985年,在人民出版社任校對員、秘書、編輯、主任、副總編輯。1986年至1995年,任三聯書店總經理兼《讀書》雜志主編。


(編輯:偉偉)